宋时卿在中庭拐了弯儿,进了后厨。
厨房里,元林正在揉面,见到宋时卿进门,微微点了头算作打招呼。
暾城人爱吃面,日日的主食不是面条就是胡饼,很少再有第三样。
元林初入后厨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揉面。
宋时卿走到元林身侧,用手指关节按了两下面团,又瞧着面团回弹,赞赏道:“今日这面团揉得不错,比昨日的大有进益。”
揉面是元林每日的必修课,但长期以来,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才是常态,故而每日开始时,元林手下的面团总只是小小一个。
今日竟能揉的刚刚好?元林有些发愣。
揉得刚好,可就意味着揉少了。
宋时卿只一眼,就能读懂元林在想什么,笑道:“手上卸两分力,再揉个几下就放一边醒着就好。”
元林又点点头,侧身给宋时卿让路,好让她能走到里侧去瞧灶上正熬的高汤。
高汤是每日早上送来的羊腿炖的。如今盛夏虽然已过,但天依旧燥热的让人吃不下饭,来酒楼点汤面的人少了许多,大多数人都是用胡饼就着酒菜。
可仍有人喜欢那一口用羊汤煮出来的面条,即便是面条已然过了凉水,有盖了浓郁的臊子在上面,食客们也总说,和白水煮出来的面条是不一样的。
为了这个,宋时卿日日炖羊腿,灶上火白日里从不熄灭,让本就闷热的后厨更让人呆不住。
高汤倒是味道正正好,宋时卿放下长勺,问:“昨日你给我的兰香片可还有么?”
这兰香片便是宋时卿加入香薰里的“助眠”香料。元林酷爱琢磨这些,但不爱起名,名字总是很潦草。
元林一惊,道:“昨日那一盒里十片,已然用完了?那东西……”
宋时卿一摆手,她知道元林要说什么,东西可不能大剂量的用,不然对人身体有损耗诸如此类。
这话在他昨日将东西给她时,已经说过了。
元林瞧着年纪不大,却是个比贾先生更爱唠叨的。
“没有,只用了两片。”宋时卿言简意赅,元林长吁一口气。
“他今日一早就醒了,我那时才刚从小晏那儿出来。”
元林算了算,大概的时辰他是知道的。
“不应该啊……”元林也觉得奇怪。
这香片寻常人用,只一片就能睡足整个晚上。若燃了两片,怕是能睡足十二个时辰,怎么会在天刚刚擦亮的时候就醒呢。
元林不明所以,但还是拍胸脯保证:“我再改改。”
宋时卿点头,算是应了,都已出了厨房,又折回来道:“面可不能再揉了,再揉要揉死了。”
她还不知道他了,想这些的时候最爱手里有个什么东西可以摆弄。
从厨房出来到前厅,颜翠翠正擦着桌椅板凳,元缨跟在贾先生身边学记账,眉头蹙的小山一样。
宋时卿坐到挨着柜台放的高凳上,元缨一见,很自然的便离开了。
贾先生眼神不移,仍在账本之上,但人和账本一起向宋时卿挪了挪。
“掌柜的一切可还顺利?”
宋时卿摇摇头:“见血。心口一处深,四肢均有几处浅,但右臂上应有一处深。”
这说的是夜里与之打斗的那人身上的伤口。
贾先生微微点头,似是在赞同账本上所记之事精准一般:“了然。”
宋时卿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离开,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秘的静默。
过了良久,宋时卿开口问。
“先生或许可能知道,那最新的舆图放在哪里?”
这话问的突兀,甚至有些无理取闹。若是他能知道这城防图放在哪里,只管取了便是,又要她何用。
但宋时卿还是目光灼灼瞧向贾先生。
城防图与他物不同,褚州再不受京城重视,也是正儿八经的州府,王府邸、各官公廨一个不少。若是真的一个个摸过去,无疑是大海捞针。
贾先生沉默许久,还是开口道:“已然到了这般时机么?”
“此乃天时。”
城防图并不是越早盗取越好的,若是费尽千辛万苦却正好碰见换防,只能是白费力气。
时机很重要。
贾先生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道:“舆图易藏,自然不比盗贼那么好找到。小老儿……也只能是尽力一试。”
能有这样的答复,已然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