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旅馆房间。
羽岛理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叶片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
隔壁房间传来波鲁那雷夫持续踱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焦躁,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有些发硬的枕头。
老建筑隔音差是常事。隔壁的法国先生大概有什么心事,或者只是时差没倒过来,难以入眠。很正常。
就在这时,洗手间方向传来了声响。
很轻的一声“咔”,像是小件物品掉落的碰撞。
羽岛理央没有立刻起身。她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听了几秒。
可能是窗台上什么东西被夜风吹倒了。加尔各答夜晚的风有时不小,旅馆窗户又老旧,有缝隙很正常。
但紧接着,又是连续两声轻响——咚,咔啦。
这次声音更清楚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洗手间里滚动、碰撞。
羽岛理央坐起身,看向洗手间虚掩的门。门缝里一片漆黑。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洗脸池,马桶,淋浴喷头,墙上那面边缘有锈迹的旧镜子。一切如常。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在洗脸池下方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小截不知何时脱落的、生锈的金属水管接口,正静静躺在那儿。旁边还有一枚看起来像是从镜框上脱落的、锈迹斑斑的小螺丝。
羽岛理央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些东西掉了。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截水管接口和螺丝,放在洗脸池边缘。老旧的旅馆,水管接头松动,镜框的固定件锈蚀脱落,被夜风吹动或者自身重力作用下掉落,发出声响。
再合理不过。
她摇摇头,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
关灯前,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墙上的镜子。镜子里,她的倒影身后,洗手间墙角那片阴影,似乎因为光线角度变化,显得比刚才深了些。
不过老旧镜子成像本来就容易失真,加上灯光角度变化,让阴影看起来有些不同,很正常。
她关掉灯,转身走出洗手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床上,她重新躺下,拉好被子。窗外的夜风似乎大了些,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
隔壁波鲁那雷夫的踱步声还在继续,但渐渐地,那声音和窗外的风声、吊扇的嗡鸣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白噪音般的背景音。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入睡前,最后闪过她脑海的,是下午和承太郎并肩走在街上的画面。他走在她外侧时宽阔的肩膀,他握住她手臂时掌心传来的温度,他说“走吧”时比平时柔和半分的声音。
然后,她便沉沉地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而在旅馆对面的建筑阴影中,J·凯尔那双空白狭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二楼那扇已熄灯的窗户。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超过十分钟,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残忍期待,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呆滞的困惑。
他刚才尝试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