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极为罕见且令人不安,但仍未超出“极端自然现象或严重污染事故”的认知框架。
那团污浊物笨拙地拍向左舷,姿态迟滞,形态松散,表面不断有物质剥落。波鲁那雷夫与阿布德尔已冲至船舷。
在羽岛理央看来,他们正熟练地使用长杆和高压水枪,奋力击打、驱散那些可能缠附船体或堵塞航道的漂浮秽物。乔瑟夫在驾驶室窗口大声下达舵令,试图让船只偏转,避开那团仍在扩散的污浊核心。
花京院将羽岛理央护向更内侧,目光却紧锁海面。他能看见,那替身淡薄溃散的轮廓在秽物后方隐隐绰绰,正绝望地试图重聚力量,却连维持自身最基本的形态都做不到,如同阳光下的虚影。
最终,在一阵失去后续力量支撑的无力翻腾后,那庞大的污浊聚合体彻底瓦解,哗然解体,化作一大滩寻常的秽物,在海水中迅速稀释、扩散、消融。
与此同时,那股试图攻击的、冰冷的替身波动,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彻底从众人的感知中消失了。
海面重归一种带着残污的平静。
海面重归相对平静,唯有“海风号”随着余波轻轻摇晃,以及左舷附近海面上漂浮扩散的些许油污和残渣,证明着刚才那惊悚又虎头蛇尾的一幕曾真实发生。
甲板上一片异样的寂静。众人仍保持着警戒姿态,但心中都已明了,这场攻击以一种敌人恐怕全然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憋屈的方式结束了。
羽岛理央脸色发白,呼吸微促,紧紧抓住身后的舱壁凸起。
“结……结束了?”波鲁那雷夫放下手中的长杆,喘着气,望向那片渐归平静、只余污迹的海面。
这场袭击着实诡异,敌人看似声势骇人,最终却仿佛只掀起了一场污秽的海底喷发,随后便再无下文。
阿布德尔眉头深锁,凝视手中已恢复平稳的罗盘。
“异常的源头波动彻底消失了。非是远离,而是沉寂了。”他低声道,目光几不可察地再次扫过羽岛理央。
乔瑟夫大步走到左舷,俯身仔细检视。船体并未因这次事件增添新的结构性损伤,只有一些飞溅的污渍需要清理。他直起身,目光复杂地掠过被花京院护在身后的少女。
方才敌人替身所呈现出的那种连靠近都举步维艰、攻击更是无从发起的窘迫状态,简直像是贸然闯入了某片彻底排斥其存在的真空。
“我们撞到什么东西了吗?”她低声问,目光仍锁在左舷外那片污浊未散的海面上,“海底的输油管道还是废弃的货运集装箱?”
新闻里偶尔闪过的泄漏画面在脑中浮现,浑浊的黑色,黏腻的质感,但她从未想过会如此近距离地直面。
“那么多黑色的东西,突然就喷涌出来……”她喉头发紧,胃里涌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是化学废料泄漏,还是别的什么污染?”
她摇了摇头,困惑和余悸交织。
刚刚那景象太过骇人了,污浊的巨浪毫无征兆地爆发,又在最汹涌的时刻骤然崩塌、消散。快得像是一场噩梦,可左舷外海面上漂浮的油污和残渣,又无比确凿地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很可能是一种耦合了复杂海底地形、地质流体活动与严重海域污染的复合现象,具体原因还需要专业调查。”乔瑟夫走回来,顺着她的困惑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具备专业性、实则预留了大量模糊空间的解释,“万幸没有造成实质损害。但这无疑再次警示,这片水域情况异常复杂,我们必须保持最高戒备。”
他的话既是对羽岛理央的安抚,也是对同伴不动声色的警示——威胁并未解除,只是暂时退却。
他转向众人,语气恢复惯有的指令性沉稳:“不要放松戒备。花京院,陪理央回客舱休息。其他人,仔细检查船体状况,持续监视海面。”
众人各自散开,波鲁那雷夫低声咕哝:“这算什么……海底垃圾大喷发?”
阿布德尔没有作声,只是再次垂目看向手中已恢复平静的罗盘,指尖轻轻拂过其冰凉的表面,陷入沉思。
承太郎始终立在稍远处的阴影里,沉默地望着那片污迹逐渐化开的海面,然后目光转向惊魂未定但已经开始接受海地发生了某种泄漏事故的羽岛理央。
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下颌线微微绷紧。
“啧。”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从承太郎唇边逸出。他不再多看那片狼藉的海面,径直走向驾驶室。
麻烦,尽管这次攻击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被化解,但敌方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
对方或许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必定会意识到,这艘船上存在着某种让他们无法施展的干扰。
下一次,攻击可能会来自更远的距离,或是采用更间接、更常规的手段。
而羽岛理央,这个对一切浑然不知的干扰源本身,早已正身处风暴眼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