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羽岛理央视线无法触及的左舷远方,海面之下,情况截然不同。
那个由浑浊海水与沉淀物勉强聚合而成的敌方替身正试图从深水中悄然上浮,发动袭击。
然而,就在它进入某个以海风号为中心的无形范围时,维系其形态的替身能力骤然开始剧烈波动,继而迅速逸散。
它竭力伸展出的攻击性触须,在成形的前一瞬便溃散为寻常的海水泥沙;它试图凝聚的高压水矛,甚至无法勾勒出稳定的雏形,便消散于无形。
替身的惊愕与焦躁,通过感应模糊地传递给替身使者,它从未遇到过这种仿佛被整片海域本身拒绝的情况。
在羽岛理央的感知中,她只是忽然感到船体猛地向右一晃。
脚下甲板倾斜,她失衡向后倒去。花京院迅速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稳稳扶住旁边的栏杆。
晃动仅持续了短短一瞬,船体回正,但一种低沉、持续的非正常震颤从脚下传来,未曾停歇。
“怎么回事?”波鲁那雷夫的声音从下层甲板传来,语调绷紧。他已隐约感知到那股试图迫近、却又在生成同时便急速衰竭的异常波动。
“不是风浪。”乔瑟夫在驾驶室内喝道,声音穿透门板。经由隐者之紫,他捕捉到了那股短暂闪现、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急速消弭的冰冷敌意,“水下有动静,都站稳!”
话音刚落——咚!
一声闷响从船体左舷下方传来,紧接着船身猛然向□□侧!倾斜的幅度远超方才,羽岛理央几乎被甩离地面,花京院用力将她推向内侧舱壁:“靠紧墙,抓牢!”
这次,并非直接的替身攻击。
在意识到无法在有效距离内维持替身形态后,藏身暗处的敌人选择了一种更间接的方式,操纵一股强劲的暗流,猛烈冲击本已受损的左舷船壳。
这纯粹物理性的冲击虽不附带超常力量,却足以让船只剧烈摇晃。
羽岛理央后背抵住冰凉的金属壁板,心脏狂跳。她看见左舷外的海面剧烈翻腾,一个直径数米的不自然漩涡迅速成形,仿佛水下有巨物在疯狂搅动。
触礁了?
还是撞到了大型残骸?
她脑中闪过最糟糕的航海事故画面。毕竟船体本就带伤,遇到复杂海况或隐藏的漂流物并非不可能。
而在她的感知之外,甲板上的其他人看到的更多。
波鲁那雷夫已经拔出了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翻腾的海面。
他看到了在翻涌的海水之下,一个由污秽物质勉强构成的、极不稳定的类人轮廓,正徒劳地试图再次凝聚,却一次次失败、涣散。
它试图操控水流形成攻击,但那些水流总是刚刚成型就失去力量。
阿布德尔双手虚握,红色魔术师的火焰在他掌心边缘明灭不定。他同样感知到了那个替身的挣扎与无力。
“和昨天不同……它异常虚弱。”说话间,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舱壁方向。
羽岛理央正被花京院护在身后。
乔瑟夫在驾驶室看得更清楚。隐者之紫的感知告诉他,敌人的替身并非不想攻击,而是根本无法在离船如此近的距离内,发动任何具有实质威胁的超常攻击。
它所能做的,只剩下勉强聚集海底的泥沙秽物,制造一点视觉上的恐吓,以及驱动纯粹的物理水流冲击船体。
“不是遇袭!”乔瑟夫朝着甲板方向大吼,声音在风浪与船体呻吟中显得格外有力。他必须给出一个能让羽岛理央理解并接受的解释,“可能是遭遇了剧烈的海底涌流!抓紧身边固定物!”
与此同时,他快速而隐蔽地向甲板上的同伴们打出一连串手势:敌人的替身已遭受严重压制,但本体很可能潜伏在更远处操控,必须警惕任何潜在的后手。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左舷海面轰然炸开!
并非爆炸的烈焰与冲击,而是巨量的海水裹挟着漆黑的淤泥、破碎的贝壳珊瑚残骸、以及某种类似原油的暗沉粘稠物,被一股纯粹由物理力量驱动的强劲暗流狠狠抛出了水面。
由于缺乏那股超常力量的精细塑造与掌控,这些被卷起的海底秽物仅仅勉强聚合成一团庞大、松散、且在涌出瞬间就不断崩塌瓦解的污浊团块。
它在海面上无规律地翻滚、伸展、拍打,更像是一场被意外激起的、污秽的海底沉积物大喷发,而非具有明确目的性的攻击。
在羽岛理央眼中,这骇人的景象无疑是海底沉积物的一次剧烈喷发,可能是船体擦碰、异常水流或是地质活动扰动了海床,致使大量污染物翻滚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