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怕怕的。
“大哥……我们这是去哪?”
陈小川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咋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呢?下午来的时候他觉着这村子也没多大啊。
沈屹:“去卖你的路上。”
“?!”
温鸢在一旁憋笑,她清清嗓:“小川你说,你能卖多少钱一斤啊?你看啊,虽然你已经过了好卖的年纪,但是咱长得标致啊,那白白净净,盘亮条顺的,今天老多婶子问我,说想把你弄回家当上门女婿呢。”
“我跟你大哥是舍不得你的,但是这家不一样啊,这家出手老大方了,你去他家肯定吃香的喝辣的!”
“你看我跟你大哥对你多好,给你找个这么好的人家,唉,你也别怪我们,怪就怪咱家太穷了,养不起你。”
说着,温鸢给自己演感动了,还抽泣了两下,颇有些身不由己到鬻儿卖女的意味。
陈小川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出。
金豆豆啪得一下就掉了下来,委屈得不行:“大嫂!大哥!你们别把我卖了,我不嫌弃家里穷的,呜呜呜!”
他越说越伤心,哭成了一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大嫂,呜呜呜我……我再也不跟你抢鸡吃了,我吃得很少的,呜呜呜,我以后不大手大脚了工资全拿回家给你们花!”
“我不值钱的,肯定没有猪肉贵!”
被抛弃的感觉太难受了,心像是被一只无情的手狠狠攥紧,让人喘不上气。
陈小川差点哭到缺氧。
温鸢摇了摇头,捂着嘴不忍心道:“没有猪肉贵那也得有一百来块呢,小川,你放心,这钱你就自己收着,当自己压箱底的钱。等到了这家咱多点眼力见,多干点活,别被人嫌弃了。”
“我跟你大哥就是你的娘家人,他们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跑回家,大哥大嫂养你!”
陈小川朝着她嚎,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大嫂!”
他都不知道他这么值钱,大哥大嫂居然连他以后都想好了,呜呜呜~
温鸢哽咽了两声,不敢看他:“小川!是嫂子对不起你!真是造孽啊!”
两人就跟唱双簧似的,演的还是苦情戏。
沈屹就这么听了一路,只恨自己不是聋子,吵得脑仁疼。
直到两人越来越过分,竟还有一起抱头痛哭的架势,沈屹直接上手将假哭的人拎了回来。
他拧着眉:“到了。”
温鸢正演到动情处,就这么被人打断,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明明就是他先开始的,逗小孩正起劲呢,真扫兴。
沈屹当没看见,叩响沈家的门。
砰砰砰的,听得即将被卖的那个在默默抹眼泪,像只被抛弃的卷毛弃犬蹲在垃圾桶旁边发抖。
也不知道新主人是卖狗肉的,吃狗肉的。
门那边。
沈永贵骂骂咧咧地披上衣服起床,朝外边喊:“来了来了!”
拉开门,一看是这俩冤家,翻了个白眼:“你俩又来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敲敲敲!”
沈屹:“家里没地儿睡,你给他找个能躺的地儿。”
“谁?”
沈永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老半天才看见角落里扒着门框,在那一抽一抽的鸡窝头。
尤其是鸡窝头瑟瑟缩缩的抬头看他,等对上眼又立马缩回去,跟谁欺负了他似的。
一大老爷们儿哭成那样,还不会张口说话,怕不是个傻子。
“你俩一天到晚惹的啥事儿,骗个傻子回来,给老子管?!”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以为是沈屹那小子弄回来的,现在嘛,看见温鸢躲在那一句话不吭声。
肯定有鬼!
怕不是就是她给人欺负成这样的。
沈永贵直接赶人:“滚滚滚,自己惹的破事儿,哪弄来的哪弄回去,老子只管红旗村的事儿!”
温鸢要是知道沈永贵心里的想法,肯定直喊冤,她就是想逗一下小屁孩玩,谁知道这小子这么傻白甜,这种话都信。
现在哭这么惨,看沈永贵跟看人贩子似的,她顿觉这小心脏有点子发虚。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哼了两声,凑到沈永贵边上,悄咪咪地:“他爹是公安局局长。”
沈永贵:“!?”
“你说啥?!”
温鸢耸耸肩“啧”了一声,“你个老头咋这么没见过世面,耳背啊。”
沈永贵一噎,看了一眼扒门框的那傻子,愣是把嘴里的脏话憋了回去,对温鸢两人道:“你们给我过来!”
温鸢和沈屹没办法,就这么跟了过去。
沈永贵看看吊儿郎当的温鸢,又看看臭着张脸的沈屹,气不打一处来:“你俩咋骗来的?还局长的儿子,老子还当上市长了呢!”
说到底沈永贵还是不信,山沟沟里待了一辈子的人,见过最大的官怕不是就是公社里的,再大点的也就是县里的干事。
温鸢撇开眼,哼了一声:“你爱信不信,你去县里问问不就知道了,人家又不是没介绍信,还敢拿身份骗你个芝麻‘大’队长了。”
“懒得跟你掰扯,人送你面前你都抓不住,难怪干这么多年大头头的当不上,还在那哼哧哼哧当个老二。”
被戳肺管子的沈永贵这下是真想撕了她那张嘴。
又不能打她。
暴怒之下只能气得跳脚,对旁边的男人吼道:“你管管你媳妇儿那张破嘴!老子一天到晚能被她这张破嘴气死!”
沈屹看了眼仰着个脑袋,对着他“无辜”地眨眼睛的某人,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直接道:“管不了,那小子就住一晚上,弄个能躺的地儿就成,算欠你个人情。”
沈永贵:“……”
他就说这小子屁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