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西斜,渐渐被云层遮盖,密不透光,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温鸢拿着手电筒给沈永贵打着光,来了两天,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现代科技,这辈子头一次觉得手电筒发出的这束闪亮的光能这么好看。
沈永贵说一不二,说给她修门,还真拿上钉子锤子来给修了。
蹲在地上的沈永贵正在找角度,准备把蚂蟥钉给钉进去,偏偏那个打手电的是个糟心玩意儿,他左扭右扭看都看不清,还差点把手砸到。
“你说说你能干啥,连个手电都打不成!我手在这,不是我脑门儿上!”
沈永贵一把夺过温鸢手里的手电,就朝她脑门儿上怼。
温鸢被吓一跳,眼睛差点被晃瞎,赶忙接过,狗腿子似的嘿嘿一声:“这不是没用过嘛,我好奇瞅了几眼,大伯你接着修,我保证不乱晃。”
说着,她十分认真地双手握把,马步下蹲,势要替他扫清黑夜的所有障碍。
沈永贵:“……”
他只觉得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才遇到这俩“仙人”,以前怎么没发现小三这媳妇儿这么缺心眼子。
也是,要是不缺心眼子怎么能在村口跟老太太扯头花骂仗呢。
沈永贵懒得再搭理她,这种人就是越搭理越来劲。
他正往门框认真锤着钉子,四周寂静,只剩下叮叮叮的敲击声,这时,沈永贵忽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
凑过来低声问:“你爹娘那边来了人没有?”
听到爹娘,温鸢还愣了一下,跟温家那边能有什么事儿,都算断亲了,等反应过来才知道是沈老太沈老头。
她摇了摇头,“没。”
沈老头老太应该是彻底放弃他们了的。
“哎。”沈永贵叹了口气,“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也懒得管了。”
“这门暂时只能弄成这样,你俩过几天上供销社去买合页,让小三那小子修,别想着一天到晚不干活。”
“走了。”
沈永贵拿上手电,背着手,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温鸢:“我等会儿跟他说,您慢着点儿走,看着点路。”
沈永贵摆摆手,消失在黑夜里。
送走沈永贵,温鸢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也太难应付了,好在她撒起泼来手拿把掐。
“人走了?”
沈屹听见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温鸢点头:“嗯,别说沈家这大伯人还挺好的,他刚进屋还给了我两个鸡蛋,明早上煮了吃。”
顺着她的话,沈屹想了想,在沈老三心里沈永贵怕是唯一一个把他当人看的长辈,他方才被打的时候没躲,很大程度上是这具身体残存的习惯在作祟 。
温鸢小心翼翼地把大门带上,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光线暗得只能看清轮廓,“他打你的地方没事儿吧?我刚听着可响了。”
沈屹原想说没事,但对上她,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有点。”
温鸢皱了下眉,“那我明天找找看有没有消肿的草药给你敷敷,怕不是得肿了。”
常年下地干活的乡下汉子,力气都大,沈永贵也不知道收着点力气,没轻没重的。
就沈屹还得继续装二流子这样儿,怕不是还得被他揍。
啧,真可怜。
嘻嘻。
温鸢在心里腹诽了几句,本想笑的,但最后憋住了,嘲笑队友不道德。
最后,她板着脸叮嘱道:“你待会儿洗澡的时候用热水搓一搓,就当活血化瘀了。”
沈屹沉了几息,随意嗯了一声。
~
昏黄的屋内,窗台上原本的半截红烛,逐渐耗尽。
两人赶着最后这点光亮,快速洗漱。
天气热,洗澡也用不着多少热水。
晚上煮完粥,用灶上的余火烧一点,热水兑冷水,等到温手的程度就行。
这个家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去茅厕洗一是怕自己被熏死,二是怕自己掉下去。
温鸢这两天,就是在灶房简单擦洗的,天气太热了,感觉不好好搓几下,人都得馊。
必须得弄个淋浴间!
还有浴桶!
现在她只能安慰自己,起码不用去河边洗野澡。
洗完澡出来,温鸢看了眼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当雕像的沈屹,“我好了,热水没多少了你多兑点凉的也行,反正天气热。”
沈屹没准备洗热的:“我就在院里随便冲冲。”
温鸢将脚上的鞋子踢掉,爬上床,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随你,反正你要是洗不干净,身上有味我就把你踢下床。”
“……”
沈屹沉着脸,扫了眼床上翘着二郎腿,躺得四仰八叉的人,背过身抬手就将上衣褪去。
温鸢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猝不及防,赶忙抬手将眼睛捂住,“耍流氓啊你!”
沈屹乜了一眼,虽手捂着脸手指缝却精准露出两只眼睛的女流氓,挑眉道,“你没见过?”
说完,人走出了门。
留下温鸢一人在捶床破防。
好一个不要脸的狗男人,她就知道他这副嘴脸藏不了一天!
看看看,她看个屁,那以前的起码比现在这好看,最起码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这都缩水了,看个鬼,看一眼都得折寿。
温鸢在心里狠狠鄙夷了他一番,等下次她一定得扳回来,她下次就骂他黑,跟炭似的。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透过窗户摇曳的烛火将男人影子投射在屋内。
朦朦胧胧,想避也避不掉。
温鸢向来是,既然躲不掉那就是她该看该听的,那就大大方方地看,大大方方地听。
村里夜晚安静,断断续续的蝉鸣,偶尔几声狗吠,以及院子里水流贴着墙根顺势流下的沙沙声。
影子跟放电影似的映在墙上,大致描摹出男人的轮廓,偏头时侧脸棱角分明,鼻骨线条流畅,鼻梁挺直。
仔细观察还能看清发尾落下的水珠。
整个画面,好看得甚至给人感觉不在一个次元,妥妥的视觉盛宴。
温鸢感慨,不得不说,人跟人的气质差别还是很大的。
如果是沈老三,就算是顶着跟沈屹一模一样的脸,她都不会觉得帅。
她是个有原则的颜控,有些人举手投足就是这么有观赏性。
没有夸前男友好看的意思,只是客观评价。
不知是不是生物钟到了,还是周围太安静的缘故,温鸢没多久就打起了哈欠。
沈屹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床上的人毫不客气地将整张床全都霸占。
没有一丝他落脚的地方。
他将蜡烛吹灭,站在床边好一会儿,见她眼皮子打来打去的半天没分出胜负。
感受到被人死亡凝视的目光,温鸢猛地惊醒,余光瞥见床边杵着压迫感十足的黑影。
吓得一激灵。
她炸毛,“你能不能当回人?不知道我胆子小经不得吓吗?”
沈屹看了眼里头空余位置,“某个霸道的把床都占了,我没地躺站着睡还有错了?”
温鸢气势一下就短了半截,她努了怒嘴,屁股往里挪了挪,“这就是个一米五不到的单人床,你没来那两天我一个人都躺惯了。”
土墙壁蹭到就掉灰,挨不得,温鸢又往外挪了挪,调整了一下位置。
没办法,就这么个条件,饱暖才能思□□,她是半点别扭的心思都没有。
只是躺一张床上的搭子罢了。
沈屹看着这巴掌大点的位置,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躺下。
跟雕塑似的,闭眼,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