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看着床上破烂的草席,默了几秒还是脱鞋躺了上去。
这边温鸢,等沈屹进了屋才出声,“谁啊,来了,别拍了,待会儿门都得拍烂。”
她打开门闩,一把将门拉开,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半扇门就这么直愣愣地朝前倒了下去,门口的人眼疾脚快一个闪现才躲开了被砸的厄运。
温鸢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半扇门,心情复杂。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这张嘴怕不是开了光。
沈永贵看着就掉在脚边的门,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还好他动作快,不然天灵盖今天就得开花。
差点把他老腰都给闪了。
“大伯,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我这门……”温鸢本想讹人赔门,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无他,纯粹是沈永贵这人是个好人。
而且是红旗大队的大队长,讹不得,讹人也是要讲究对象的。
沈永贵乜她一眼,“待会儿我给你修行了吧,那死小子呢,胡大胆说这死小子醒了,害我白跑一趟。”
原来是来找沈老三的。
温鸢侧身给他让路,“在里面躺着呢,回来就说头疼,流了那么多血,脑袋能不疼吗。”
沈永贵看了她一眼,突然从裤兜掏出两个东西来,一把塞进她手里。
“一人一个,多了没有。”
不等她反应,沈永贵就背着手径直进了卧室。
温鸢低头一看,竟然是两个鸡蛋,还有她的份。
温鸢在心里默念,不愧是个好人。
他俩都这么烂泥扶不上墙了,连沈老三亲爹亲妈都当弃子扔了,他还能从鸡屁股银行里掏俩鸡蛋给出去。
这一看就是赔本的买卖。
温鸢将鸡蛋放好,顺便把灶房的蜡烛拿上,便跟了进去,她怕沈屹应付不过来。
她端着蜡烛刚进屋,就听见啪啪两下揍人的响声。
听着这声儿,打得还不轻。
“让你这小子放着好好的工不上去给老子当逛鬼!现在好了,命都差点没了!你还想等着老子去给你收尸是吧!”
“你要是再敢出去乱窜,老子就把你当盲流弄进去!”
沈永贵骂人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温鸢朝沈屹投去一个颇为同情的目光,这就是当二流子的代价,受着也是该的。
沈屹倒是没想到一来就是这么一招,原本听见门口的响声还准备出去看看,结果还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这么两下。
他硬着头皮做出沈老三平时的样子,冷声道:“管你什么事儿,那俩老东西都不管,轮不到你来管。”
“你还敢顶嘴了,你小子翅膀硬了还轮不到我管了!”
沈永贵被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温鸢见状赶忙出声拉架,“大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你再打他两下待会儿打坏了你出钱给医啊,刚还赊了人胡大胆的账呢。”
“你要想继续打也没事儿,那你掏钱帮他把药钱给结了。”
说着,她还真将手伸了出去,一副死乞白咧要钱的模样。
沈永贵见这一个两个,这糟烂样儿,气得肝疼。
他原本还以为这臭小子娶了媳妇儿能改邪归正,没成想他这媳妇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妥妥的搅家精,有她在的地方那叫一个鸡犬不宁。
这死小子跟他这媳妇儿一块儿上蹿下跳,两个人加在一起那是一加一不知道等于几。
现在好了,两个人一块儿被扫地出门。
温鸢见他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莫名有几分愧疚,毕竟刚得了人家两个蛋呢,不能这么白眼狼。
她讪笑两下,给人递台阶下,“我跟你开玩笑呢,大伯,您别当真,气坏身子不值当。”
“我这不是急的嘛,眼看着家里又快没米下锅了,老三这时候脑袋还摔坏了,药钱都赊着账没结,你再把老三给打坏了我哭都没处哭去。”
说着,她还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可怜的小媳妇样。
“大伯您放心,他刚还跟我说以后不浑了,你是没听人胡大胆说要是脑袋那口子再开那么一点儿,那是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他从鬼门关走过这一遭以后也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了。”
温鸢说得真情实感,差点自己都信了。
至于沈永贵信不信,那是他的事儿,至少样子得摆足。
沈永贵听罢,狐疑地从两人脸上来回扫着,最后在沈屹那停下,“你真跟你媳妇儿这么说的?”
沈屹瞥开视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爱信不信,老子没说过行了吧。”
这话可谓是脱口而出,沈屹脸顿时比锅底还黑。
沈老三一天到晚老子老子的挂嘴边,顺嘴就遛了出来。
温鸢尴尬地简直没眼看,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朝他继续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毕竟,她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嘴跟控制不住似的一下就往外突突了。
倒是沈永贵被气得不轻,可转念一想,这小子能这么说保不齐是真的,他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要是他越压越反可怎么办。
想到这,沈永贵愣是把骂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你知道就好,过两天就给老子滚去上工去,别想着泡病号,我就是赶也得给你赶到地里去!”
接着,他又瞪了一眼旁边的温鸢,“你也一样!”
温鸢只觉被迁怒,低下头含糊应了声知道了。
旋即,她扶了扶额,“大伯,我这脑袋怕也是摔得不轻,怕是还没那么快能上工,要是在地里又栽下去可咋办,再加上胡大胆说老三这两天得躺床上静养着,也离不开人,您看这……”
沈永贵:“……”他刚脑子抽了,居然对这俩抱希望。
他翻了个大白眼,“最多三天,不然老子公分都给你们扣光,让你们秋收完喝西北风去。”
“得嘞,谢谢大伯!”
温鸢见人已经走到门口了,本想说“您慢走”的,可迎面对上的就是那残缺了一半的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伯,你门还没给我修呢!”
沈永贵走到一半,一下就顿住了,头也不回地吼道:
“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