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什么时候回去?”她低声问。
“今晚。”季寻安道,“等天黑透,等所有人都睡熟,等监视最弱的时候。”
“可我晚上会睡着……”严落枳声音发紧,“我一睡,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一她在夜里打开抽屉,我白天根本不知道。”
季寻安看着她,轻轻吐出一句:
“所以,这一次,必须你自己醒着回去。”
严落枳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你不用强制自己不睡。”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你只要撑到回家、撑到打开抽屉、撑到看见信物为止。”
“一旦你亲眼看到信物,记忆就会开始回流。”
“一旦记忆回流,你就算睡着,也不会再被完全清空。”
“真的?”她几乎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季寻安点头,“信物是钥匙。你看到它,就等于拿到了打开自己记忆的权限。”
风掠过林间,带来一片淡白花瓣,轻轻落在严落枳脚边。
两人同时低头。
没有风,没有树,花瓣却凭空出现。
严落枳心口一颤。
是她。
是另一个自己,在赞同。
在鼓励。
在说:相信他。
季寻安看着那片花瓣,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
“今晚,我会在楼下。”他轻声道,“我会守着,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你……”严落枳喉咙微紧,“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她从第一次看穿他知情时,就想问。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站在她这边?
季寻安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都悄悄偏移,久到林间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他最终抬起眼,看向她,目光第一次不再平静如水,而是翻涌着极深、极沉、极远的情绪。那里面有坚持,有守护,有隐忍,还有一段她暂时读不懂的过往。
“因为我不能让你消失。”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更不能让,两个世界都输。”
严落枳怔怔看着他,一时失语。
两个世界都输。
这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背负着什么?
他和这场双时空棋局,到底有着怎样的牵连?
无数疑问涌到嘴边,她却没有再问。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不肯说,是现在还不能说。
时机未到。
信物未现。
记忆未归。
“好。”她最终轻轻点头,“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轻得像一片花瓣,却重得像一句承诺。
季寻安眸色微微一动,没有再多说,只轻轻叮嘱:“傍晚放学,别直接回家,在外面待到天黑透再回去。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别独处,别失神,别在半路睡着。”
“我记住了。”
“无论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都别理。”他语气再沉一分,“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回头,别跟着走,别被引去偏僻的地方。”
严落枳心头一紧:“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季寻安坦然道,“布局者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拿到信物,一定会在天黑之前,想办法把你引开、困住、甚至让你提前沉睡。”
“我不怕。”严落枳握紧指尖,腕间痕迹微微发烫,“我要找到它。”
她要找到信物。
要找回记忆。
要知道另一个自己经历了什么。
要知道布局者是谁。
要知道,季寻安到底为什么,不能让她消失。
季寻安看着她眼底渐渐燃起的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定心丸:
“去吧。我会看着你。”
整个下午,严落枳都在极度的清醒中度过。
她不再失神,不再慌乱,不再被恐慌淹没。
目标一旦明确,脚步便不再虚浮。
她要撑到天黑,撑回家,撑到打开抽屉的那一刻。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没有丝毫犹豫,背起书包,径直走出校门,没有回家,而是走向市中心人最多的商业街。
灯火渐亮,人潮涌动,喧闹嘈杂,是最安全的掩护。
她在书店待了很久,指尖翻着书页,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
没有异常。
没有跟踪。
没有奇怪的人。
可她越是平静,越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不见的角落,静静盯着她。
布局者在等。
等她出错。
等她松懈。
等她走向黑暗。
严落枳握紧书包带,强迫自己冷静。
季寻安在守着。
另一个自己在等着。
信物在等着。
她不能输。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街上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影。
严落枳看了一眼时间,确认已经足够晚,才缓缓起身,沿着人流稀少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不再逃避,不再慌乱。
她不是回家睡觉。
是回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映得影子忽长忽短。
严落枳轻轻打开家门,屋内一片寂静,父母早已睡熟。
她脱鞋、放包、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音,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滑回自己的房间。
反手关上门,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一切熟悉,一切又陌生。
空气里,漂浮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冷香。
花瓣香。
严落枳站在门口,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来了。
就在这里。
就在眼前。
那个被她遗忘多年的抽屉,就在书桌最下方。
她缓缓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抽屉拉手之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主动触碰这里。
另一个自己,就在门的另一边。
布局者,就在时空的缝隙里。
季寻安,就在楼下守着。
而她,手握钥匙,即将推开真相的大门。
严落枳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
抽屉,被缓缓拉开。
一丝极淡的白光,从缝隙里悄然透出。
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一种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清冷柔和的光。
光中,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上面,落着一片淡白色花瓣。
信物,找到了。
悬疑在这一刻,被推到极致。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
而那道微弱的白光,正在一点点照亮,她被遗忘的所有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