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疲倦地捏了捏眉心,烛光下,那张俏丽的脸少见的苍白:“我带来的人最多能撑半月,再久皇城那边也会起疑了。从前你走时什么线索都没给我留下,如今到了现在,我也依旧不知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明明当初有机会杀了母亲,为什么犹豫?”
他盯视过来,埋怨、不解藏在眼底,很快就了无踪迹。
跃动的烛光倒映在眼底,君长安伸手拢了下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淡淡开口:“三天后,我会动手。你带人在外面接应,千心亮三下为信号。若没有,你就带阿雪回京城。”
沈从不语。
君长安笃地有些疲倦,向后靠去。
温暖的热源隔着布料层层传递进来。君长安伸手,一瓶药稳当地放在手心。
君长安:“这药能将阿雪的病根除,你不用再受母亲威胁。”
手指划过掌心的触感实在难以忽视,顾久黎从后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把她身体嵌入般,不容置喙地十指紧扣。牢牢地,不留给她一丝余地。
君长安不喜束缚,但顾久黎这样,恰好隐秘地填满了她心里干涸的角落。经历长途跋涉后,好像终于有那么一个人能够稳稳地接住她。告诉她——
看,我永远在你身后呢。所以不必害怕。
她唇角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顾久黎心头滚烫。他看过对面心思各异的两人,轻声笑了笑。
“沈大人,诚意都摆在这了,还不肯答应吗?”
沈从冷笑:“关你什么事?”
顾久黎原本端坐着,可因现在怀里有着另一个人,坐姿便变得松散不少,甚至为了让她靠得更舒服,还特意扯开了衣襟,好让上面的珠花不至于硌到君长安。
他轻轻捂住君长安的耳朵,柔和的神情在抬眼的一瞬变得凌厉非常:“你想利用她摆脱母亲的控制,我没有意见,因为她也在利用你杀掉母亲。但是,她可利用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明白了吗?收起你那些心思。”
沈从丝毫没有被戳中心思的尴尬和不适:“很多人?抱歉,最有能力帮她的,是我。”
“是吗?”顾久黎挑眉,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沈从一瞬间噤了声。
“人呀,总是不长记性,要我帮你想想吗?”顾久黎无视沈从乍然变白的脸:“你不会以为,光凭你自己就能掰倒你父亲吧。不说这些,你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猜猜看,我出了几分力。”
“她想用你,我没意见,但若变成了对着她的一把刀,我不会让这样的存在还活在世上。懂了吗?”
沈从脸色几经变化:“那又如何,我既已经到了这个位置,那便没有人能够代替我。”
顾久黎背起君长安,感到她没有被这动静闹醒才说:“不,还有我。”
沈从愣住。
看着顾久黎一步步背着人离开。
“你走不掉,这都是我的人——”
然而现实却给他狠狠扇了一巴掌,只见冬凛从天窗探出一个头来:“主子,外面都清理干净了。”
说完,他才注意到僵住的沈从:“呀,沈大人也在这。放心放心,只是给他们打晕了,一点血没流。”
天窗关上,“啪”的一声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沈从脸上。他气狠,将药丢给柳寒雪,离开了。
从方才就未说过话的柳寒雪这才抬头,喃喃道:“哥哥,对不起……”
她是知道君长安的所有计划的。但她发过誓,绝对不会将计划告诉第三人。
*
顾久黎步子走得很稳,微凉的夜风将他身上的淡香吹得往后。
君长安睁眼:“都解决了?”
顾久黎嗯一声:“都解决了。再睡会?这里已经被我控制,药阁眼线传不回去。”
君长安动了动,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垂下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绕着发带。
顾久黎就这么背着她,稳当地向前走。
“我们去哪?”君长安问。
顾久黎:“不知道,你想去哪?”
君长安哦一声,没了动静。过了会又说:“我有些困。”
“睡一会?”
君长安摇头。
“那回去?”
君长安摇头。
顾久黎笑了下:“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在撒娇吗?”
回应他的是发带被报复心极重地扯了一下,连带着头发都散掉不少。
君长安从他背上跳下,指着旁边:“坐那,我给你梳发。”
顾久黎:“别吧,不就打趣了一句。”
君长安面无表情。
顾久黎只好一步步挪过去坐下。
君长安手巧,不管什么只要看过一次就能完整复刻。头发而已,对她来说简单得很。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彼此纠缠。
君长安三两下就梳好了头发,鲜艳的红发带缠着她的小指尾端,暧昧亲昵地勾缠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滑下去。
顾久黎静静坐着,鼻尖是女孩身上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味,她似乎总是很钟爱这样的味道,以至于待久后,他的身上也总会沾上一些淡淡的香味。
他捏着红色发带:“这个你也喜欢?”
君长安偏过头没说话,耳垂却红得厉害。
顾久黎无声地笑了,默许她以各样的理由,在自己身上留下种种痕迹。
他勾住君长安的手指,诱哄一般:“想不想玩些不一样的。”
君长安错愕:“……什么?”
顾久黎凑近耳边,嗓音暧昧:“当然是……去炸了药阁在城中的据点。”
磁州城城内,有关药阁的地方就那两个。一个已经被顾久黎血洗,另一个,则是周府下藏着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