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青娘想了想,又回来坐下,顺毛似的在她头上摸了两下:“没关系。”
除了师傅和爹娘,再没有第二人敢这样对她,君长安一时僵住,只听青娘又说:“不是所有人对你的好都为了得到些什么,你受伤了,我救你,理所应当。”
青娘一路向下,握住她的手,又说了一遍:“没关系的。”
君长安抬头,终于和青娘对视。
青娘瞳仁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好像能感觉到她想什么一般,摸了下眼角,轻声问:“吓到你了?”
君长安摇头,片刻后解释道:“您长的,和我娘很像。”
青娘这次是真愣住了,她把君长安轻轻搂在怀里拍了拍,什么话都没说。
大概生病真的会让人变得柔软,君长安感觉眼眶有些酸胀,用手摁了一下,再抬头时已看不出异样:“抱歉。”
“噔噔——”
门外有人叫青娘:“大祭司,又有几人晕倒了,族长让您赶快去看看!”
“你先休息,我去——”
君长安打断她:“我也可以帮忙。”
她捏着青娘袖子,无声地对峙,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
今日青娘后面多了一个尾巴,穿着外族衣服,有人认出那是前些日子救回来的人。
看着她虽慢却走的稳当,不少人心里嘀咕两句“这么快就好了”,但很快就将这想法抛到脑后。
这场春疫来的猝不及防,谁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只是在某一天,有一个人晕倒高热,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起初只以为是普通的发热,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才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
青娘快速说完,带上面罩扒开地上的人眼睑。
地上整整齐齐躺了一排,一半晕死过去,一半还残留着一些意识,难受的直哼哼。
君长安蹲下,也拿了一块戴上。
这些人每个都眼睑发紫,唇却红的要滴血。更多的看不出什么。
余光里,青娘眼睫低垂,面罩盖着下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吃的东西有问题,这几天不要送饭来了,熬一些粥,其余什么都不要吃。”青娘一边洗手一边说。
这里的人都很尊敬她,青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饭有问题?被下毒了。”君长安皱眉问。
“不是。”青娘边走边说:“族里从不外出,心思都单纯的很,怎么可能有人下毒。”
她说得斩钉截铁,大祭司的气势无意间泄露出来些许。
但君长安没错过她眼里的一抹犹疑。
于是她垂眼,不欲多说。这是别人的家里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
其实还是有的。
君长安行医多年,平常宗门的师弟师妹以及山下的人,有什么症状都要找她说道说道,救人看病几乎已成了她的本能。
“有人下毒。”君长安说。
青娘脚步一顿,转过身,定定看着她:“我说了,不可能。”
直到这时,她也是温柔的,并未因为外人的冒犯而动怒。青娘:“等你见了其他人,你就会理解我的意思。”
“你伤还没好,我帮你换药。”青娘推着她的肩膀,要带她进屋。
直到这时,君长安才发现背后湿漉漉的难受,原来是她走动了太久,伤口又崩开了一些。
微凉的药膏抹在背后,君长安有些不适应地向前。
已近傍晚,屋内没点灯,就算这样也能看得出这间屋子的破损。
君长安拉上衣服:“好了,不用了。”
青娘上药上到一半,举着蘸了药的手指楞了楞:“怎么了?”
她抬着胳膊,衣服上的补丁虽都用了同色的布料,但还是难以掩盖针线,露出的一截青色袖口磨出一圈毛边。
君长安收回眼神,淡声说:“药很珍贵,留给更有用的人吧。”
青娘怔住,良久,她叹气,招了招手:“虽然短缺,但还不差你这一点。”
君长安扭着头不看她。
她推开窗,冷硬的风混着从山上卷下来的雪飘进来。
天渐渐暗下来,卓雅拿着火把跑来跑去,一个接一个地点亮房前的灯。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卓雅扭过头,向她招手。
火光倒映在蓝色的眼眸,玻璃珠一般。
君长安也笑着摆了摆手。
青娘走到旁边,眼神一直紧紧跟着卓雅,等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后才收回,感慨道:“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君长安嗯一声算是回答。
青娘拍了下她肩膀:“今天族里有篝火,来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