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说真晕过去,也不完全算是。
君长安感到自己被人轻轻抬起,宽厚的肩膀将她背起,一路稳稳当当地走着。
是谁?
在晃荡的间隙,她短暂地醒过一次,但更猛烈的剧痛让她很快又没了意识。
所以最后停在记忆中的,是一截扎着麻花辫,发尾叮叮当当挂了一串的漂亮石头的发尾。
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往后几天,她也醒来过几次,但每次都醒不了多久。头昏昏沉沉的,所有说话的声音都隔着一层雾,听不太清,只知道有两拨人在吵架。
“姐姐。”十来岁的少女声音软软的,轻轻捏着她的手指,小幅度晃了晃:“你睡了好久,怎么还不醒?”
蒙在耳朵眼睛的雾终于散了,屋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着屋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黑沉的石木屋顶上吊着一串明黄色宝石,直直冲着她的眼睛。
君长安闭了下眼,想坐起来。
这一动作,她才察觉到不对——除了手指,其他部位竟然都动不了?
她有些茫然地转头。
卓雅趴在床边,和她四目相对。
“你醒啦!”卓雅叫了一声,忙跑出去叫人。
嗓子干疼的厉害,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君长安动了动手指,抬起手。手臂连同手腕一齐用布紧紧裹住。白色的布料随着动作隐约可见一丝藏在下面的血色。
卓雅看到她乱动,当即又叫了一声:“别动!你现在不能乱动。”
刚坐起半截的身体又被人放倒,君长安仰躺在床上,偏头,声音像是被捅破的纸张一样,刚说了一个字就闭嘴不肯再说。
偏偏卓雅还没搞懂她的意思,在她耳边嘀咕:“姐姐你终于醒了,看你昏倒在雪地里,我都吓了一跳。”
“阿妈和大祭司都不愿意让我带你回来,但我力排众议,我是不是很厉害!”
“多亏了你给我的解药,不然我的族人要活不下去了。”
卓雅撑着头:“外面是什么样呢?姐姐给我讲讲好不好。”
说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卓雅还以为她伤了嗓子变成哑巴,低头一看,就见君长安抬手指了指嗓子。
哦哦。
原来是要喝水。
干痛的嗓子终于好受许多。君长安说:“多谢。”
卓雅脸红扑扑的,大眼睛眨了眨,忽地扑过来:“你长得真漂亮!我以后也会长成你这样!”
后背的疼痛随着醒来也逐渐苏醒。君长安脸色不变,拍了拍她头:“乖。”
外面雪停了,厚厚的被子捂在身上,君长安甚至感觉到了热,她把被子拉下去一些。果不其然,身上也零零碎碎裹满了布。
怪不得动不了。
卓雅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手里捧着一堆叮当零碎放在床头:“东西我都帮你带回来了,你看看有什么缺的。”
东西不多,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完,甚至还有她吃剩下的半个饼。
带上山的东西齐全,但独独缺了那株她放在盒中的长生莲。
“没有了,多谢。”
卓雅扣一下嘴角,笑的开心:“那就好!”
“哦对了,”卓雅说,“大祭司说她要来瞧瞧你的伤势,这几天都是她一直在照顾你。”
君长安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卓雅年纪还小,知道自己不用守在这,欢呼一声,跑出去了。
窗外的日光白茫茫照射进来,君长安恍惚一瞬,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这思绪就好像浮光掠影中轻轻的一撇,就算看过也并未留下多少印象。
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
君长安撑着床坐起来,和来人面面相觑。
一身藏蓝色长袍,绣线在裙摆衣领袖口绣着大片鹰鸟,高洁神圣。
她的身量很高,一进来都显得整间子逼仄不少。
想必这就是大祭司。
君长安暗暗想,然后顺手把手边被拆下大半的布塞进被里,咳了一声。
大祭司的眼神终于落在她身上,声音倒是温和得很:“伤好多了吗?”
她说话流畅,倒显得卓雅的咬字发音怪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叫,就叫我青娘吧。”青娘走上前,拉起她藏在被中的手:“可以,恢复得很快。再过两日应当就能好全。”
青娘还是第一次见人在北山伤得那么重,恢复得如此迅速:“家中几口人,怎么好端端让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搭在腕上的手微凉,君长安不自在地蜷了下手指,没说话。
在这安静的气氛中,青娘也懂了她的未言之意,叹口气:“先在这住着吧,伤好了再走。”
也许是她身上的气质太过温和,君长安忽然就觉的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她不自觉攥紧被子,指甲掐进肉里也没感到疼。
她问:“这是哪?为什么要救我?我没有能报答的东西。”
青娘原本已走到门口,闻言扭头。她狭长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在因为她的话感到惊讶。
回过神,君长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皮一阵烧得慌,同时却又觉得难堪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