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房一无机关,二无地道藏物之处,桌子和书架的书册也和制药有关,半分没有账册的影子。
君长安坐下,顺着方向向前看去。
长桌正对窗棂,用来造景的白玉兰树伸进几根树枝。
君长安目光一凛,刚才只觉着账册不会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现在细细想来,处处不对。
书房如此重要的地方,窗棂、门都会建得牢不可破,一段小小的树枝怎么伸得进来。
她走上前,捻了一下枝叶。果不其然,是假的。
那这就很有问题。
带着露水的树枝轻颤,君长安扯下树枝细细观察,遮挡的地方和其他相比,有细微不同,更宽一点。
“笃笃——”
是空心的,再往旁一看,有锁。
君长安取下发簪,折掉簪花,用两条细铜丝开锁。
当啷一声,锁开了。
竟是封无名信。
君长安打开,看清是什么后,呼吸猛地一重,纸张被捏变形。失态一瞬,重新抚平纸张。
……我就知道你会来。京城一别,真是好久不见。
多余的话我不讲,切记只有你能知道这封信。
京城姐妹都已被杀,或意外或人为,就连我也是假死才得以逃脱,然后我到了磁州城,你最后出现的地方。
我知道你肯定没死,所以将我调查到的都告诉你。临安医馆在做一项实验,用年纪在七岁到十八岁孩子的心脏炼制长生药丹,据说此丹可活死人肉白骨,不过尚未成功,剩下还需你去调查。
……
后面还夹着几张纸,字迹凌乱,像是后面塞进的。
你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不相信你真的会逃避一切,也罢,我权当做好最后的任务。若你看到此信,便是想要继续查下去。他们蒙蔽了顾久黎,账本根本不在书房,而是在临安药堂老板身上,随身带着木盒,钥匙我放在信封。
若你不想查,便当没看过这信。
我活不了多久了,还望珍重。
信的最后,墨迹透背,像泪——
京城一别,我一直在后悔,若是那句道歉能说出口,会不会你就不会一人去磁州,最后失去记忆变成无根浮萍。
抱歉,长安,珍重。
啪嗒。
泪掉在纸上。君长安抚向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被引开的巡逻卫快回来了。她不能被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打开灯罩,君长安看着信顷刻变成一捧灰,一吹,就再没了痕迹。
巡逻卫的声音越来越大,君长安翻窗离开。
“找到了吗。”顾久黎问她。
天已大亮,君长安已换了衣服,顾久黎甩掉临安药堂眼线,也跟上来。
君长安摇头,一副出神样子。
“顾久黎,我这么做真的对吗?”她忽然问。
顾久黎怔愣一瞬,温声道:“何为对,何为错,若为自己所求之事,便为对。”
君长安望向远处,突然觉得好累。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要向她道歉。还有给她留下那封信的,是谁?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受。
一双漂亮的眉蹙起,眼前竟然模糊起来。
“长安。”顾久黎把扇子系在她腰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君长安偏了下头,再转过来时已看不出异样,只眼睫沾了些水汽。
顾久黎当做没看见:“去铺子挑几身衣裳吧,一早就说好了要赔你的。”
还没反应过来,顾久黎就拽着她进去。
铺子老板看见两人衣着不俗,忙不迭出来招待。
近日天气越来越热,来铺子裁衣的人多,免不了猝不及防被挤一下。
顾久黎拿出一锭银子,包了一个雅间。
门砰的关上,外面嘈杂在这刻消失殆尽。
冬凛收到消息,提早买了茶点吃食放在桌上。
顾久黎把一盘桂花糕推到面前:“掌柜去取料子了,先垫垫肚子,饿了吧。”
桂花糕做的精致,甜香勾的人发馋。君长安推回去,没什么胃口。
拿手蘸了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临安医馆、账册。
顾久黎明白了:“你想去?”
君长安点头。
若信上说的是真的,那临安医馆,就是她恢复记忆的关键。
她必须去。
“好。”顾久黎说:“在那之前,先得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