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沙伸手,揉了一把川的头,推开车门又下去了。
他打开后备箱翻出工具,重新钻到车底下,过了好一会才从车底下爬出来。“开不了,等天亮再说。”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火光照亮他的脸,又熄灭,烟从鼻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一丝一缕在凌晨的微光里袅袅升起,消失在黑暗里。阿勒沙的侧脸被这一点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川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给我试试。”
阿勒沙转过头,看着他。
川的手还伸着,眼睛看着他,等着。
阿勒沙把烟盒递过去。川抽出一根,学着阿勒沙的样子叼在嘴里,阿勒沙按着打火机递过来,火苗窜起来,川低着头点燃了烟头。
他吸了一口,随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根烟从他手里掉下去,落在脚边。
阿勒沙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眼睛弯了一点,在凌晨灰蒙蒙的光线里,那张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川还在咳,但眼睛在看着他,“原来你会笑。”
阿勒沙笑而不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
川弯腰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烟,猛吸了一口,他又呛到了。
但这一次没有咳,他憋着那股呛劲,忽然凑上来,吻住了阿勒沙。
苦涩的,辛辣的,带着烟的味道的一个吻。
阿勒沙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托住川的后颈,把他拉近,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烟从他指间掉下去,几点火星溅开,熄灭了。
天更亮了一些。
东边的天际线从灰白变成淡金,光线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光影,林间雾气正在散去。
这时才看清道路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开阔地,那里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门口堆着一些农具,后面是一排排葡萄架,看起来有人住在那里。
阿勒沙打算借个修车工具,再试试能不能把车修好,刚走到棚子边上,身后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开了过来,缓缓地停在了他们的车旁边。
车窗摇下来,是安德烈,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微笑。“需要帮忙吗?”
阿勒沙的手垂在身侧,离腰后的枪不到一寸。川已经从车里探出脑袋,朝他挥了挥手。“哎——你怎么在这儿?”
安德烈看了眼不远处的阿勒沙,“我正想问你们呢,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川趴在车窗上,脑袋歪着:“车子坏了,正在修。你呢?”
安德烈朝前方指了指。“往前走,到汐港。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个百花节,我正好休假,打算过去看看,顺带给我父亲带几瓶花酒。”
川来了点兴趣,把脑袋又往外探了探,“花酒?好喝吗?”
安德烈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嘛,因人而异。我自己更喜欢桃花酒酿,甜一点,不那么冲。你们要是也去汐港,可以尝尝。那边有个老字号,专门做这个。”
阿勒沙已经走了回来,川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安德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问:“需要帮忙?我反正不赶时间,可以帮你们看看车。”
阿勒沙开口拒绝了:“不用。”
安德烈点点头,也不多问。他朝川挥了挥手,车窗摇上去,发动了车子。
深灰色的轿车缓缓驶远,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路尽头的树影里。
川还趴在车窗上,转头问阿勒沙:“阿勒沙,我们往前走,是不是也会到那个什么汐港?”
阿勒沙点了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安德烈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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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港临海,空气里已经有海风的味道。
他们在老城区找了家旅馆,这里一带的装修都很有地区特色,外墙都刷着各种鲜艳的涂料,每家每户的窗子上都摆了花。
旅馆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说话带着本地口音,收钱的时候多看了两人一眼,但什么也没问。
川很喜欢这里的氛围,进了房间,直接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通向港口的方向。路两边挤满了店铺和小摊,几乎每一家门口都摆着花,新鲜的玫瑰、郁金香、雏菊,还有叫不出名字的,五颜六色挤在一起。有些店铺把整面墙都装饰起来,用彩纸折成的花朵拼出巨大的图案,十分漂亮。
街上行人旅客很多,抱着花束的孩子从中穿过,嬉笑声被人群的喧哗盖过。
川回头问阿勒沙:“这个节日是为了庆祝什么?”
没想到阿勒沙还真知道:“庆祝夏天的到来。”
川哦了一声,没有再看着窗外。阿勒沙开始收拾东西,检查了一遍房间,把背包放进柜子里,武器藏在床垫下面,窗户检查过后锁紧。最后走到门口,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在门锁上捣鼓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