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杂物间拖出一把椅子,紫红绒面,扶手两侧嵌着皮扣,椅腿末端还带着万向轮。他把椅子搬进餐室时有些犹豫,正琢磨要不要用它,一抬眼,阿勒沙领着完完整整的川走进来了。
没上锁,没扣链。
雨路泽喉头动了动。“……就这样?”他指了指川,“不要紧吗?”
川看着椅子,问:“这把椅子是情趣用品吗?”
阿勒沙转头看向雨路泽。
雨路泽脸色变了,赶忙扑到椅子前面,做完才发现这姿势比椅子本身更说不清,耳根已经烧起来,后悔自己的一时兴起。
回头看着身后两道目光——一道冷,一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我不是想着你肯定要把人绑出来……”雨路泽咽了口唾沫,“我是说,这样方便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然后他转向川,语气费解:“你不是天使吗?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川浅灰色的瞳仁里盛着一点微光,纯净通透,语气也直白坦荡:“我又不是孤陋寡闻的傻子,不过它的使用并不在我的涉猎范围之内。”
他偏了偏头。
“需要我学习吗?”
雨路泽觉得自己在渎神。
那张脸、那对眼睛、那周身还没有散尽的气质,与“情趣”“皮扣”“学习使用”这些词排列在一起,像有人把彩绘玻璃砸碎了铺在猪圈门口。
“……打住。”
他举起双手,“这个话题打住!我在二手市场淘的,觉得不错,没别的意思。我收起来,我现在就收起来。”
他把椅子推出餐室,然后就没有再回来。
前厅传来隐约人声,想来是被突发的生意耽搁。
这间小诊所本就不正规,前屋是接诊店面,后屋便是雨路泽的私人起居区。
川隐约捕捉到“弹道”“取出”“别动”等字眼,眉峰微挑。
看来这看似破旧的小镇,远不止治安混乱那么简单。
阿勒沙指尖轻敲桌面,拉回他的注意:“吃好了?”
川问:“他不回来吃了?”
阿勒沙眉峰微蹙:“你管他做什么。”
川没再说话,只是把对面那碗里尚未动过的牛排挪到了自己盘里。
餐室连着后廊,那椅子果然没来得及收走,就撂在通往店面诊所的铁门旁边。铁门上了锁,门缝透进前厅的灯光。
川经过时脚步微顿,目光在铁门与椅子间短暂停留。
然后他感到手腕一凉。
阿勒沙将镣铐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握在自己掌中。
上楼,回到那间天花板洇着水渍的病房。阿勒沙将镣铐另一端锁在床脚的铸铁栏杆上,自己在床边的木椅坐下。
今夜,他们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共处一室。
川十分自觉地躺回床上。
灯灭了。
黑暗涌进来,窗帘那道窄缝还在,漏进街灯浑浊的橘黄,在地面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刃。
许久,阿勒沙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为什么你的眼睛和耳朵会有问题?”
川反问:“你对你以前的单子,也是这样感兴趣吗?”
阿勒沙:“接受任务之前,必须对任务对象有足够的了解。”
“也包括他的个人隐疾?”
川撑着身子坐起来,铁链哗啦轻响,他借着窗外那点碎光,看清阿勒沙的脸。
鼻梁的阴影切过半张脸,另一半沐在稀薄的光里,他的眼窝很深,只剩两点幽蓝沉在渊底,不燃,也不熄。
“你是因为我的身世,以及我出色的样貌——”
他歪了歪头,嘴角扬起。
“开始对我感兴趣了吗?”
阿勒沙没有回答。
川自己先笑了。
他摇摇头,然后向前倾身,“其实你只是被我的样貌吸引了而已。”
阿勒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
指尖触到川垂落的发丝。白金色的长发从他指缝间流过,像掬起一捧融化的月光。
发尾从他掌心滑落,他收了收手指,什么也没留住。
他们此刻靠得很近。
铁链的长度不够川再往前一寸,却足够他的呼吸拂过阿勒沙的眉骨。阴影里,他的轮廓褪去了那层圣像画般的疏离。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向阿勒沙搁在椅扶手上的手背,整间病房都在他俯身的这一刻褪成背景,只有他——
只有他占据所有的光与暗,呼吸与寂静。
不是天使。
是狡黠勾人的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