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书仰带着人,把王家的地一亩一亩清了一遍。
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家的地,不是八千亩。
是一万三千亩。
多出来的五千亩,都是这些年陆续兼并的,挂在佃户名下,实际上都是王家的。
戚书仰把清出来的结果写成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折子到京城的那天,王阁老正在家里喝茶。
他看着那份折子,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
“好、好一个太子……”
他的门生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阁老,咱们怎么办?”
王阁老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光。
然后他开口了。
“去请世子来。”
当晚,杜令章再次来到王阁老府。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但第二天,朝堂上就出了一件大事。
御史台连上十二道折子,弹劾太子——
“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领头的是王阁老的人。
罪名比之前所有的都狠。
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这是要置太子于死地。
裴孤鸿站在朝堂上,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弹劾,神色不变。
等他们念完了,他才开口。
“诸位大人说臣勾结边将,请问,勾结的是谁?图谋的是什么?”
领头的御史昂着头:“殿下自己心里清楚。”
裴孤鸿笑了。
“我心里清楚?我心里清楚我什么都没做。倒是诸位大人,这么急着往我头上扣帽子,是想掩饰什么?”
那御史被噎了一下,很快又道:“殿下不要狡辩。证据在此——”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边关寄给殿下的信,请陛下过目。”
内侍把那封信接过去,呈给皇帝。
皇帝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裴孤鸿。
“太子,这是你的信?”
裴孤鸿走上前,接过信看了一眼。
信上写着他的名字,盖着他的印,内容是问候边关守将,询问军务。
看起来确凿无疑。
可裴孤鸿知道,他从来没写过这封信。
他抬起头,看向杜令章。
杜令章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又看向王阁老那边。
王阁老今日来了,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裴孤鸿忽然笑了。
“陛下,臣请自辩。”
皇帝点点头。
裴孤鸿转过身,面对满殿的人。
“这封信,是假的。”
领头的御史冷笑一声:“殿下说假就是假?那明明是殿下的笔迹,殿下的印信。”
裴孤鸿看着他,目光平静。
“张大人,你确定那是我的笔迹?”
张御史昂着头:“自然确定。”
裴孤鸿笑了。
“那就好办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呈上。
“这是臣这些日子写的奏折、批的文书,请陛下比对。”
内侍接过去,呈给皇帝。
皇帝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笔迹确实不一样。”
张御史的脸色变了。
裴孤鸿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张大人,你拿来的这封信,是假的。可你知道假在哪儿吗?”
张御史没说话。
裴孤鸿继续说:“假在——我的印信,从来不在我手里。”
满殿哗然。
裴孤鸿看向皇帝。
“陛下,臣的印信,一直由东宫长史保管。每次用印,都要登记在册。这封信上的印,如果是真的,那册子上一定有记录。”
皇帝点点头。
“传东宫长史。”
片刻后,东宫长史被传上殿。
他看了一眼那封信,摇摇头。
“回陛下,这印是假的。真正的印,在这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印信。
皇帝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封信上的印。
确实不一样。
张御史的脸彻底白了。
裴孤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大人,栽赃太子,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吗?”
张御史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臣、臣也是受人指使——”
“谁指使的?”
张御史张了张嘴,看向王阁老。
王阁老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又看向杜令章。
杜令章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张御史忽然意识到——他也成了弃子。
他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帝挥了挥手。
“押下去。”
张御史被拖了下去。
朝会散了。
裴孤鸿走出大殿,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杜令章从后面走上来。
“殿下好手段。”
裴孤鸿停下脚步,转过身。
“世子也好手段。”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杜令章忽然笑了。
“殿下,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
裴孤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华姜说过的话——
“杜令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从来不放弃。”
他笑了笑。
不放弃又怎样?
他也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