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夜。
大理寺的牢房里,张澜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怕。
他被关进来两天了。两天里,没人来提审他,没人来给他送饭,甚至连个说话的狱卒都没有。
他好像被遗忘了。
可他宁愿被提审,宁愿被用刑,也好过这样一个人待着。
黑暗中,总有什么东西在爬。墙角有老鼠吱吱叫的声音。头顶有水滴下来的声音。远处有犯人哀嚎的声音。
他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往他脑子里钻。
“张澜。”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张澜猛地抬起头。
牢门被打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那人脸上。
张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世、世子……”
杜令章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张大人,这两日受苦了。”
张澜跪爬过去,抓住他的袍角。
“世子救我!世子救我!我什么都没说!我一个字都没说!”
杜令章弯下腰,把他扶起来。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张澜的眼睛里燃起希望。
“世子要救我出去?”
杜令章摇摇头。
“我救不了你出去。但我可以救你的家人。”
张澜愣住了。
杜令章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大人,你在大理寺待了两天,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旦开了口,就什么都晚了。”
张澜的脸色变了。
“世子,你、你什么意思?”
杜令章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张澜手里。
张澜低头看着那个瓷瓶,手开始发抖。
“世子,这、这是……”
“能让你不开口的东西。”杜令章的声音很轻,“你死了,你的家人就能活。你的儿子还能继续考科举,你的女儿还能嫁个好人家。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那个瓷瓶,眼泪流了下来。
“世子,我、我为你们做了那么多……”
“我知道。”杜令章打断他,“所以我才亲自来送你一程。”
他拍了拍张澜的肩膀。
“放心,不会痛苦的。睡一觉就好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张大人,你儿子明年乡试,我会让人照顾的。”
他走了。
牢房里只剩下张澜一个人。
他握着那个瓷瓶,浑身发抖。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一早,狱卒发现张澜死在了牢房里。
死因是心悸——据说这种死法,脸上是带着笑的。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许华姜正在用早膳。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
戚书仰点点头。
“大理寺说是心悸。但臣查过了,昨晚有人进过牢房。”
许华姜看着他。
“谁?”
戚书仰压低声音:“豫王府的人。”
许华姜没说话。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戚书仰愣在那里。
“娘娘,您……不意外?”
许华姜摇摇头。
“意料之中。”
她咽下一口粥,看着戚书仰。
“戚大人,你记住,杜令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从不手软。该杀的人,他一定会杀。该灭的口,他一定会灭。”
戚书仰的脸色变了变。
“那咱们……”
“咱们什么都不做。”许华姜放下筷子,“让他以为咱们信了是心悸。”
戚书仰领命而去。
许华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八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张澜的结局。
那时候,他也是死在牢里。也是心悸。
只是那时候,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现在她知道了。
“在想什么?”
裴孤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华姜转过身。
裴孤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听说张澜死了?”
许华姜点点头。
“杜令章杀的。”
裴孤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倒是手快。”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问:“你猜他下一个会动谁?”
裴孤鸿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该动了。”
许华姜挑了挑眉。
“怎么动?”
裴孤鸿拉着她在案前坐下,摊开一张舆图。
“王阁老不是倒向杜令章了吗?那咱们就从王阁老下手。”
许华姜看着他。
“怎么做?”
裴孤鸿指着舆图上的江南。
“戚书仰还在江南。让他继续清田亩,把王家的地清个底朝天。王阁老不是心疼他那八千亩吗?那就让他疼。”
许华姜的眼睛亮了。
“你想逼他跳出来?”
裴孤鸿点点头。
“他越跳,露的破绽越多。露得越多,咱们抓的把柄越多。”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笑了。
“从礼,你这招够狠的。”
裴孤鸿也笑了。
“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一笑。
八月二十五,江南传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