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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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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华姜微微一怔。

不多时,一个年轻男子被引进来。他身着青衫,面容清俊,举止斯文有礼。进门先向许砚舟行礼,又向许华姜见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在下戚书仰,忝为太子舍人。奉殿下之命,送此物与许大姑娘。”

许华姜接过锦盒,打开。

里头是一卷书册,封皮上写着三个字:《楚地风物志》。她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小字,笔迹端正清隽——

“听闻姑娘喜读杂书,此书或可消遣。另,今日殿上姑娘所言,甚是有趣。他日得闲,愿闻其详。——从礼”

许华姜看着那行字,微微挑眉。

从礼。裴孤鸿的字。

她抬头看向戚书仰:“戚大人,殿下可还有话?”

戚书仰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说,姑娘今日在殿上说的话,他记下了。殿下还说,他虽不是‘寻常人’,但若姑娘想要安稳日子,他尽力给。”

这话说得巧妙。许华姜那句“想嫁寻常人”的托词,他听出来了,却没戳破。只是告诉她:你要的,我尽力。

许华姜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思绪。

这个人,果然不对劲。

“有劳戚大人。”她合上书册,还礼道,“请转告殿下,他的心意,我收下了。他日见面,定当拜谢。”

戚书仰笑着应了,又向许太傅告辞,转身离去。

许华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父亲,这位戚大人是何出身?”

许砚舟道:“寒门子弟,去岁状元及第。文章写得极好,为人也正直。太子亲自点他入东宫,如今是太子跟前最得用的人。”

许华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寒门状元,正直可靠。裴孤鸿能用这样的人,说明他看人很准,用人很稳。

——有意思。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

从礼。

这个人,越发不对劲了。

与此同时,东宫。

裴孤鸿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戚书仰走进来,拱手道:“殿下,东西送到了。”

“她说什么?”

“许大姑娘说,殿下的心意她收下了,他日见面,定当拜谢。”

裴孤鸿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问:“她表情如何?”

戚书仰想了想:“平静。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裴孤鸿放下书,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神。

平静。很平静。

一个闺阁女子,在大殿上公然拒婚权倾朝野的豫王世子,转而嫁给素无往来的太子。完了回府,面对父母的质问,还能“平静”。

这正常吗?

不正常。

他想起原著里的许华姜。那个女子温婉怯懦,嫁给杜令章后一心相夫教子,最后稀里糊涂跟着满门抄斩。可眼前这个——

她主动选他。

她说“野心太大怕没命花”。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羞涩,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审视。

像是在判断他是什么人。

裴孤鸿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穿进这本书之前,最后看的那章评论。有人说这书里的角色太单薄,女主傻白甜,男主工具人。他当时还想,要是穿进去,非得把这些角色都改一改不可。

现在他真的穿进来了。

然后他发现,有个角色已经自己改了。

戚书仰看着自家殿下忽然笑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

“没事。”裴孤鸿摆摆手,站起身来,“书仰,你说——一个人如果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是为什么?”

戚书仰想了想:“或许,是经历了什么大事?”

裴孤鸿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东宫的庭院,几株海棠开得正好。他望着那些花,忽然想起许华姜站在殿上的样子。

月白色的裙摆,挺直的背脊,清亮的声音。

她说:“臣女,愿嫁太子殿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是他。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慕,没有期待,只有一种——

笃定。

像是早就知道,选他才是对的。

裴孤鸿望着窗外的海棠,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有意思。”他低声说,“许京妙,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色渐晚,许华姜坐在自己房中,就着烛光翻开那本《楚地风物志》。

书是正经书,讲的是楚地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她翻了几页,发现书页边缘有些细细的批注,字迹和扉页上的一样。

“此地民风剽悍,宜抚不宜剿。”

“此物可入药,与甘草相克,慎用。”

“此说存疑,待考。”

都是读书时随手记下的心得。不像是特意写给谁看的,倒像是他自己的习惯。

许华姜看着那些批注,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太子性情温和,不争不抢。

可一个不争不抢的人,会读这些书吗?会记这些心得吗?会关心“民风剽悍宜抚不宜剿”吗?

她想起那双眼睛。平静,洞悉,像一潭深水。

这个人,藏得很深。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清辉洒在窗棂上。许华姜合上书,吹灭蜡烛,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望着帐顶,忽然笑了一下。

裴孤鸿,字从礼。

有意思的字。

《论语》云:“礼之用,和为贵。”又说:“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从礼。从的是礼,守的是节。

可他那双眼睛,分明藏着比“礼”更多的东西。

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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