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
廊下的灯被吹得晃了一下,火苗拉长,又慢慢缩回去。影子贴着地面摇了一瞬,像要脱离,又被拉住。
我原本已经回到房门口,又折了回来。
肩背不对。
不是疼,是迟来的酸胀。从肩骨往下蔓延,像白日里一直绷着的那口气,在夜里忽然松了一线。
我站在后院灯下,解开外袍,把袖子推上去。
淤青浮在皮肤上,颜色不深,却铺得开。若不细看,很容易忽略。
我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小药瓶。
瓶子很轻。
握在掌心,却有些不稳。
药粉倒出来时,落偏了一点,洒在袖口上。我皱了下眉,再倒一次——
“你这样,不行。”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高。
却近。
我指节一紧,药瓶险些滑落。
转身时,她已经站在廊下。灯影落在她身侧,轮廓很清。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又移到肩背。
很快。
却让我后颈发凉。
不是打量。
像是在确认。
“伤不重。”她说,“但你在硬撑。”
语气平直,没有追问。
她走过来。
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只是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刚好落在我绷紧的地方。
脉搏在她指腹下跳了一下。
我僵住。
药瓶被她接过去。没出声。
她的指腹隔着衣料按在淤青边缘。动作很稳。药粉落下时带着凉意,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她停住。
抬眼看我。
“别躲。”
两个字。
我没退。
她重新落手。指腹沿着伤边轻轻抹开。没有急,也没有迟疑。
那一瞬间,我呼吸乱了半拍。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太近。
她身上有药香。
不是浓的。
是冷的。
混着夜风,有一丝极淡的木香。
那味道钻进鼻腔,让人很清醒。
也很不安。
“你总在呼吸时停一下。”她忽然说。
我眼神一震。
她没有看我。仍低头抹药。
“刀不是随时落下。”她说,“气息乱了,反而容易出错。”
我喉咙发紧。
她知道。
她看见了。
不是我的伤。
是我的习惯。
“你不必防着我。”
她说完,松开手。
没有补一句。
转身离开。
灯影晃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肩背却更紧了。
她说完就走。
没有追问。
没有试探。
这种不进不退,比逼问更危险。
我靠在木柱上。
木纹粗糙,抵着肩胛。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怕她问,
还是在怕她——
什么都不问。
第二日清晨。
灶房的水声先醒。
木勺敲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响。空气里有米香,还有昨夜未散的柴火味。
我下楼时,闻到那股冷香。
她已经在。
靠窗的位置。
在看书。
晨光落在她手上,指节清晰,骨线分明。翻页时动作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袖口有药渍。
不是新沾的。
是洗过很多次后留下的淡痕。
布料细,却不华。
不属于寻爱村。
我站在楼梯口。
她没抬头。
我却下意识收住呼吸。
碗端在手里,热气往上冒。
粥晃了一下,溢出一圈。落在手背,微烫。
我迅速稳住。
她仍在翻页。
过了片刻。
“手臂别用力。”
声音淡得像顺口一提。
我喉咙一紧。
“是。”
她没有看我。
这种若无其事,让人更乱。
我坐得离她远了一些。
视线落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