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现在有点死了。
白九尧倒没事,能被师尊踩在脚下,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
他可不是变态!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师尊对他来说都有一种无形的吸引,极难感知得到。
这就好像他身上有一块磁极,师尊身上有与他相反的磁极,他毫无控制地想要靠近他。
小时候他将这种感觉归结于师尊对他的养育之恩、授教之恩和救命之恩。
在他看来,师尊,不只是师尊。
如果没有了师尊,世界上还有谁在意他的存在。难道还指望把他抛弃在江边的爹娘吗?
十六岁后,接触了这么多世俗,这种“吸引”越来越强烈,他逐渐意识到,这种对一雪子近乎难以抑制的情绪,应该不是单单那么简单吧。
他修炼成为青恒仙尊这些年,一雪子虽然不在他身边了,但是他都还在想着他。
渐渐地,他觉得这可能是人们口中的“情”,他喜欢上了一雪子。
很荒唐的结论,但也更为确切。
一雪子从不教他何为七情六欲,说这没用,因为他没用情根,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怜悯。
他继续刨根问底,何为怜悯?
一雪子说他不知道,他生来就懂的,没人教过他,现在他教他。
指望不了师尊能告诉他答案,他就去问,偷偷地。
十六岁那年在净水寺,他小小地和僧人谈了一下。
净水寺主持,也就是岁风僧人,告诉他:
“七情是人的情绪感受,即为喜、怒、忧、惧、爱、憎、欲;六欲是指人的生理与心理欲望,为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对应人的眼、耳、鼻、舌、身、心,小生说的‘情根’,应当就是此六情根罢,是产生一切情感、欲望、烦恼的‘根’。”
情根驱动七情,人被喜怒哀乐牵着走;情根生出六欲,让人贪求、占有、放不下。
六情根,六道轮回,情根不断,则轮回不息。
佛说,不是神佛在罚你,而是你自己。
□□腐烂,灵魂不灭,人其实一直在不断地死亡和重生。
岁风僧人:“无情根,不在六道内,不在轮回中。”
这也是佛教的终极目标:了生死,断情根,离烦恼,证涅槃。
即,成佛。
“所以我自然死亡后,灵魂不会投胎?”
佛宗这些东西,看着太枯燥,白九尧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连打几个哈欠。
这就好像是在强行刷新你原本的世界观,颠覆固有的认知,步入他们设下的温柔乡。
这就是文字的力量吧,也许。
白九尧是一个清醒的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就算有人把那什么“极乐净土”说出花来,只要触及到他骨子里那套浑然天成、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世界观——这东西他只能称之为“感觉”。
他都不信,只会礼貌地微笑点头,鼓励一下对方:
“你说的对。”
但我不信。
他合上岁风僧人送他的《佛典》,漆黑的眼睛转了转。他直觉,在他身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包括了神子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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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粗鲁!!!”
夫子骂骂咧咧呸着唾沫星子扶着后腰从地上爬起,在对上蒲明衣微微眯起的鹰眼后,闭了声。
“......嘿,怎么是蒲长老,您怎么来这了?”
夫子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子,“忘了您是为委托而来的,对了,那两个和你来历练的小徒弟呢?还有,这位是谁?没见过啊。”
“李来节和陆甜甜回家乡了。”蒲明衣背着手头也不回,走到四周观察。
“这两兔崽子也真是的,一点儿苦都不想吃啊。”夫子嘟囔。
夫子摩挲着下巴,开始上下打量起这位好看得惨绝人寰、身姿挺拔的美男子。
美男子青衣外边套着带兜帽的宽大黑袍,稍微上扬嘴角,微笑和蔼地看着他。
素净白皙的肤色,下垂的眼尾含着淡淡笑意,眼睛不是单纯的黑色,细看更像是幽黯的深渊,不知不觉就能将人卷入其中。
不知是被卷入深渊带来的恐惧,还是被他蛊惑到芳心暗动的悸动,任谁看着都忍不住心脏怦怦跳。
所以在上修界,白九尧的爱慕者能盘绕成九连环长蛇,然后溢出到下修界。
下修界为什么没有?因为基本没见过。
为什么只能暗恋?
因为青恒仙尊很神秘,不喜与人往来,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极少离开揽月阁,只有在每年比较盛大的节日或者诸仙斗武里才会现身。
你以为白九尧真的不出揽月阁吗?
其实,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他的身体还在揽月阁,意识却早已游遍整个上修界和下修界。
他不是不喜欢与人交往,而是喜欢伪装在傀儡里与人交往,处于什么心态?有趣,可以扮演不同的人,体验不同人生。
其实,首先是为了找一雪子,其次才是他觉得有趣,他没想到自己的血会这般神奇,能造出这么逆天的傀儡。
他逛啊逛,觉得施针灸有趣,就学了,觉得蛊虫好玩,也学了......
但是造出的木偶傀儡数量不可能是无限的,他的意识承受不住,故而不用担心十个人里面有一个是傀儡人,放心吧,数量没到这种程度。
在上修界,如果你的友人忽然性情大变,比如原本只能哇哇叫的二愣子,忽然说出了一串智慧之言,那他有可能是被白九尧接管了身体的木偶傀儡。
可夫子瞅着白九尧,莫名从他的笑意里窥出了一丝寒冷怎么回事,还有,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怎么回事?
压迫感太强,压迫感太强,压迫感太强......
白九尧真的是单纯的微笑,看到他被吓得跪下,还以为是他腿受伤了,好心地问了句:“你腿怎么了?”
夫子不认识他,因为白九尧之前是以方尘的身份跟夫子认识的。
“我......我......”
夫子支支吾吾,白九尧好心地给他腿部施了治疗术。
夫子这才缓过神,眸光一瞥,瞅到那人脖子处露出来的锁扣——百寮锁。表情直接僵住。
夫子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眼珠子如车轮子快速转动,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深邃可品,完全不像一个白发老人了。
这一切都逃不过白九尧的眼睛,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款款起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夫子。
白九尧内心:你装,你继续装。我演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跟我玩演戏,你还嫩了点。
论演技,夫子其实能和白九尧坐一桌。毕竟夫子来千山派二十年了,还没被人识破过。
在之前夫子的课堂上,白九尧还只是怀疑,后来在天雷塔下,他就确定了夫子在装,他细节敏锐地发现了夫子的白胡子上的黏胶。
只是不知他是何人?好人还是坏人?为何要伪装成一位白发老人?意欲何为?
所以白九尧选择静观其变,不拆穿,也无惧于他。
因为他身上没有一丝灵力的波动,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他倒要看看夫子究竟在盘算什么。
夫子内心波涛汹涌,那人的眼神像根针一样,能把他的伪装识破吗?
这样的眼神有点熟悉,夫子还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就是天雷塔下的方尘!
这个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人,那时候方尘这么看他的时候,他心里升起莫名的慌张,直觉有股不好的预感,他必须快速远离方尘!
所以他故意让价值昂贵的纸张脱手飞了出去,自己借机跑下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