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娥知道后,再次震惊地用手帕捂住嘴:“怎么会?人人都有情根的啊。”
小白九尧摇头,问她们情根是什么?有什么用?
女娥告诉他,没有情根就意味着不会产生“爱”这种东西。
“爱”又是什么?女娥解释不清,藏书阁也没有一本书告诉他。
他跑去问一雪子,一雪子正在剪茶叶,云淡风轻地说,他也不知道,随后又将他赶出了茶园。
小白九尧喜欢刨根问底,心中疑问若是没有解开,身上就仿佛被糖皮黏住了一样,干啥都不得劲。
终于,他忍不住跑出了鹊夕归,找到了他唯一认可的朋友,莫等涡的大徒弟曹小林,今年满十八。
曹小林后来跟着净水寺的岁风僧人走了,他是自愿放弃仙途,步入佛门的,法号乙慈。
他身材瘦高,给人的感觉就是淡淡的,气质温和,长着一张很干净柔和的脸,举手投足间都是礼貌,在宫门里颇受师弟师妹们的喜欢。
曹小林要离开的时候,莫等涡百般劝阻,可终究掰不过他,只能痛心地目送。
曹小林正在落花亭中赏花,看到小白九尧很震惊:“你出来了?一雪子的徒弟。”
小白九尧之所以不排斥曹小林,是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给没有名字的他随便取绰号。
宫门里叫他什么样的都有,什么“小怪物”“小可爱”“闷葫芦”“那谁”......
虽然无恶意,但他就是不喜欢,还是曹小林叫的好,一雪子的徒弟。
“我问你,‘爱’是什么东西?”他开门见山。
曹小林沉吟片刻,认真看向他,“爱有很多种,你想知道哪种?”
还有很多种?
看到年幼的小白九尧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曹小林哈哈笑出了声,“对不住,不该为难你的。”
“一雪子的徒弟,你还记得前年你在此地救下的那只雏鸟么?”
“记得,我出来拿取暖的炭火,不料下雨了,便在这落花亭中躲雨,雨中落下一只雏鸟,我就把它带进来避雨。”
“你为什么要把它带进来?”
“雨势如此大,它才那么小,我觉得它快死了。”
“你不想让它死,对不对?”
小白九尧点点头。
“这就是爱啊。”
小白九尧黑亮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是爱?”
“算是这么多种爱中的一种。”曹小林微笑。
他望着花丛中翩飞的蝴蝶,缓缓伸出手,于是有一只停到了他的指尖,“是对弱小的怜爱,不愿生灵逝去的护生之爱。”
“......”小白九尧听不太懂,但他总结了一点:
想保护,就能产生爱。
曹小林跟他说的这些,和一雪子告诉他的不是相互矛盾了吗?
他没有情根,何来的爱?
但是不管了,想到师尊平时总是冷淡淡地沉浸在自己世界,还喜欢说假话搪塞他,“没有情根”不会是假的吧?
这么想,还真有可能。
十来岁的小孩,好奇心总是很强的,小白九尧又去打扰一雪子去了,势必要缠着他,从他口中知道点什么。
师尊看起来冰冷不好惹,但是惹了才知道,根本没多大事。
“我爱你!”
没错,小白九尧叉腰,对一雪子吼了这一嗓子。
扑通一声。
传说中仙风道骨清冷绝尘端雅从容的一雪子从木塌上摔到了地板上。
“......”
“我想保护师尊,不想师尊死,就像我不想小鸟死那样,都是爱对不对?”
一雪子抿着唇,深吸口气,“你没有情根,不会有爱。”
“那为什么?曹小林说这就是爱,护生之爱!”
“对他们而言,这确实是爱,但对于你来说,这不是爱,是怜悯。”
一雪子拉住他的小手,道:
“你的任何一切由情绪主宰做出的行为都是怜悯,简而言之,你没有情绪。”
什么东西?
“师尊到底在说什么?我有情绪,我会开心、难过、愤怒,还有现在,我很疑惑。”
“统统叫作‘怜悯’。”
小白九尧怔住了。
“我怜悯了一只小鸟?我怜悯师尊......”
“对。”一雪子郑重点头。
小孩还在思索,画面却开始逐渐扭曲,那些泛光的回忆渐渐远去,声音在消失。
轰隆——
巨大雷鸣伴随着瓢盆大雨,闪电擦亮黝黑的天际。
神殿内的神像在闪光中忽明忽暗,雨水冲刷了他全身,垂下的红绸影影绰绰。
他喘着气,似乎跑了很久。
视线被一层薄凉覆盖,闪电也在模糊他的视线。
他眨着眼睛,试图看清红绸背后的几个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
有对话传来,其中......好像还有一雪子的声音。
有一股无名的悲痛蔓延他全身,他开始分不清眼眶里的是雨水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