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个黑衣服冷脸的,感觉他周身环绕了一层来自冰川的寒锐之气,处处都写着生人勿近。
白九尧微微附身,轻声道:“师尊,要不我们乔装打扮一下吧?”
随后他们快步拐进一处巷角,再出来时,两人的容貌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能正常混迹在人堆里的那种翩翩公子。
街边摊贩摆出来的东西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光是一种点心便有二十多种样式与口味,糖葫芦、糖人更是几步就能遇到,随处可见。
小孩儿一手拉着娘的手,另一手抓着冰糖葫芦和风车,从他们脚边路过。
“师尊,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蒲明衣嘴角抽了抽,“白九尧,你在逗小孩吗?”
“无聊。”他挥袖直接走,“找家客栈歇脚,明日去缄北雪山。”
蒲明衣差点忘了,他手里还有个委托。李来节和陆甜甜的事也要处理,真的头疼死他吧。
“师尊,您不杀我了吗?”白九尧快步跟上他,打趣道。
蒲明衣想开口训他一句,后背忽然被往前冲跑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倾去,下一瞬,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侧。
“小心。”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蒲明衣撞进一片坚实的怀抱里,鼻尖抵在对方的肩头。
只要稍微一抬眸,就能看见白九尧利落好看的下颌线。
四周人声鼎沸,人群如潮水往前涌。
只有他们这一方坚如磐石、屹立不倒。
“快快快!许家娘子要抛绣球觅郎君了!”
“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别挤我!你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你说谁癞蛤蟆?我去凑凑热闹不行吗?!”
蒲明衣此时应该快速撤离出白九尧的桎梏,但这一撞,让他感受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是硬邦邦的胸膛。
他身形一滞。
“那个,师尊......”
白九尧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语气低哑:“我有六块腹肌,你想看吗?”
“......”
蒲明衣推开他,表情一言难尽。
说实话,他很不满意白九尧身高比他高这件事。
白九尧护着他顺着人群走,见到有一个卖簪子的摊位,忽然停了下来。
“师尊,我给你买支簪子吧,你头上太素。”
曾经的一雪子,看起来清雅素白,可细瞧便能看出,衣料是用极品云蚕丝所制,头上的发冠总是亮晶晶,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
如今,他却总是一身黑不溜秋的黑衣劲装,发丝随意被束着。可这也并没有掩盖住他独特的气质。
白九尧明白,没有什么是能一成不变的,即便师尊后来经历了什么,现在有他在师尊身边,今后谁都不能伤害他分毫。
“你......”蒲明衣先是愣住,随后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毕竟是自己徒弟。
正如当年那般,阿尧总能变着花样讨他欢心。
白九尧扬起一个狡黠的微笑,就在蒲明衣还在愣神的时候,一只白玉簪子已稳稳绾入他的发间。
蒲明衣讶异他挑得这般快,都不问问他的吗?
但无所谓了,就算给他戴了块俗里俗气的金子,他也能劝自己欣然接受。
“师尊,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师尊,晚上去放河灯吧。”
“现在不是节日,放河灯不奇怪么?”
“怎么会,古亭镇的君心湖每晚都有人去放河灯,许愿。”
蒲明衣阴沉着脸,暗自思忖:反正如今还杀不死白九尧,就随他去吧。
西边残阳撒下金色余晖,点亮长街熙熙攘攘的人海。
游荡的、嬉笑的、叫喝的、奔跑的都融入祥和的天色之中。
君心湖是古亭镇最受欢迎的地方,不仅灯火浪漫,还有传闻说,在这里放河灯许愿特别灵。
所以平日里君心湖都会汇聚很多人,来许愿,许什么愿望的都有。
不过,究竟传闻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坊间也并未传出“君心湖的传闻是假的,我许的愿望根本没有成真”这种话。
人们更多将君心湖视作了心灵的寄托之所。
故而,在君心湖畔售卖河灯,是一件较为休闲赚钱的营生。
只是生意好坏,也要看河灯的制作手艺是否精巧。
曾经有不少年轻人略学了点皮毛便出来摊贩,后来渐渐销声匿迹,只因手艺不济,终究竞争不过那些经验老道的手艺人婆婆。
卖河灯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似乎是个哑人,伸出手向白九尧他们比划了一下价格。
这里的河灯样式与其他地方不同。其他老婆婆那儿的河灯五颜六色,福字灯、锦鲤灯、玉兔灯等,都是大众喜爱的款式。
而这位哑巴婆婆,只卖最寻常、最朴素的荷花灯,灯色一律是橙黄,简单,干净。
“师尊,你的愿望是什么?”
白九尧低头,毛笔洋洋洒洒快速将自己的愿望写好,塞进了荷花灯内。
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字:“幼稚。”
白九尧见他纸上空白,沉声不悦道:“师尊,算我求你了,你许个愿吧!”
蒲明衣冷冷地瞥他一眼,“我的愿望就是要你死,仅此而已。”
“嗐,你不早说。”
白九尧抢过他手里的纸张,快速在上面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希望白九尧去死。
“写好了,这有何难写?”
两只河灯被白九尧放进波光粼粼的君心湖,随着千只河灯一起,飘向远处,直到变成点点星光。
变成苍穹之上、浩瀚银河的无数只,闪亮的眼睛。
客栈窗前,夜色浓郁。
蒲明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灯火久久不说话。
目光再次落向低头倒茶的白九尧。
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起,屋内白灯映出他淡淡微笑的神情。
蒲明衣终于开口:“阿尧,我觉得你不对劲。”
“你的身体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