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天地间,独有万千藤蔓散逸的灵力闪着荧光,四周晦暗不明。
他像被电流击中般手指缩了一下,眸中立刻倒映出蒲明衣微眯着的眼,正闪过一丝疑惑。
此时的白九尧,依旧陷在邪魔附身的状态里,不受控制地缓缓俯首,一点点朝蒲明衣靠近......
正当他们的唇即将触碰的刹那,蒲明衣骤然出声,声线冰冷:“你在做什么?”
一句话如惊雷彻底将他劈回清醒状态。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蒲明衣死死扣进怀里,那股力道与滚烫似乎想将人融入骨髓。
蒲明衣的双眸还危险眯着,脑海里不停思考白九尧又在打什么算盘?他越来越看不懂他的行为了。
蒲明衣不习惯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更不习惯被人这么抱着,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更大的力量摁紧。
索性就不闹了,任由他这么抱着,等着看接下来他到底要作什么妖。
“白九尧,你心脏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跳得太快了。”
一下又一下,撞在他的胸膛。
“像心慌病。”蒲明衣随口一说。
“师尊,你的心脏很健康。”
白九尧闭上了眼。
蒲明衣冷笑出声,摇摇头:“我的心脏被剑贯穿过、被黑刺搅动过、被重拳锤击过、被蛊虫撕咬过。”
“应该跟‘健康’不沾边了吧。”
“......”
“师尊,我略懂些医术,我说你的心脏很健康就很健康。”
白九尧松开他,凝视着他的眼。
方才眼底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那枚泛着金光的枯脉丹再次被他捏在手里。
“......”蒲明衣想再挽救一下,“阿尧,非要如此吗?成了废人,为师还怎么教你本事?”
白九尧轻笑:“师尊,我的本事多着呢。”
“等你服下这颗丹,我就带你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有我们师徒二人......”
蒲明衣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双手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藤蔓的束缚,喘息着开口:“你是不是还记恨当年我抛下你离开?”
丹药越来越近,蒲明衣的瞳孔微微睁大。
就在白九尧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唇角的时候,他眸光遽然一凝。
刹那间,寒气突现。
一股强大无形的力量将白九尧猛地击飞。
摔出去老远,他慌忙聚力撑地,才在气流的冲击下停稳住身形。
再抬眼看时,无数锋芒瞬间将蒲明衣身上的藤蔓斩碎。
只见一柄泛着洁白荧光的扇子在藤蔓碎片中旋转而出。
蒲明衣身姿潇洒地接住龙骨扇,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周身气势冷厉。
白九尧猛地一惊,伸手摸了摸后腰。
他随身携带着的龙骨扇果然不见了。
那是曾经他的师尊一雪子的神武,龙骨扇不排斥他,后来就被他一直用着。
但他毕竟不是龙骨扇的真正主人,龙骨扇主动沉寂了一半的力量。
此刻,龙骨扇上面流溢腾腾白雾,力量彻底苏醒,想来是感应到了真正的主人蒲明衣,被召唤过去的。
“白九尧,若你执意不自行了断性命,那便接招吧。”
白九尧忽地笑了,“请师尊赐教。”
下一刻,地动山摇。
两股霸道的灵力碰撞在一起,栖息的鸟儿惊飞逃窜。
白九尧的身后迸发出无数藤蔓枝条,触手一般奔涌而出。
龙骨扇掀起的狂风裹挟着尘土与残叶,与藤蔓纠缠在一块。
他们一直打斗到破晓之时。
两道身影在丛林间缠斗不止,树木倒了一片,却仍不见分出个胜负来。
蒲明衣每次的攻击都倾尽全力,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直到第三天太阳升起,他终是灵力不继,不堪重负地累喘着停了下来,冷汗涔涔而下。
而对面的白九尧毫发无损,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打不过徒弟,这事说出去有点丢人。
蒲明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薄唇紧抿,似乎也拿白九尧没辙了。
他想过再次用问罪尺问自己的罪,借斩罪的力量打败白九尧。
可是他罪深十丈,怕到时候还没能杀死白九尧,自己先被失控的斩罪杀了。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正确的,白九尧目前的实力根本很难被他近身。
蒲明衣扶着额头靠着树桩坐下。
首先,问罪尺需要沾白九尧的血,变成斩罪剑;其次,再用斩罪剑杀死白九尧。
目前来看,这两步他好像都做不到了。
找帮手吧......
蒲明衣摇摇头,他不认识,也不觉得普天之下还有人能战胜白九尧。
蒲明衣想到了赤霄山人。
不过......
他眉梢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
眼下,除非白九尧听他的话自戕。
“师尊怎么了?”白九尧明知故问。
“有点累。”蒲明衣正经回答。
“哈哈哈,我带师尊去真正的古亭镇稍作歇息,等师尊恢复力气,再来取弟子性命也不迟。”
.
古亭镇是一个民风淳朴的老镇,今日正巧遇上赶集,行人匆匆,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白九尧和蒲明衣两人的到来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回头率百分之九十九。
渐渐地,他们身边不知不觉聚满了围观的百姓,都在议论这是哪里来的贵人。
白九尧只是礼貌地朝他们笑笑,婉拒了一切的搭话。
这一举动引发了不少姑娘们脸红的尖叫声,可她们只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观望——
他们这惊为天人的容貌,本就自带一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