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果然是骗人的。
赤霄根本没有向他答应过什么。
师尊知道我此去会死,人头会被拿来供奉神明。
而且是在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剑砍掉头颅。
他们的目光无比纯粹,没有丝毫对我的可怜,只有对神明的虔诚。
他们双手合拢在胸前,默念着什么,我想那玩意肯定很无聊。
赤霄提着一把耀眼的剑缓缓走到我身后,我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浸满了,看东西很模糊,世界在我眼前被蒙上了一层面纱。
看不清好啊,看不清那把剑的锋利,看不到自己的人头呱呱落地,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可是我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我好想看到师尊,我看不到师尊了怎么办......
师尊可能就在祭台下的人群里,我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可是我的眼睛都被讨厌的水珠占领了。
我想抬手把那些水都抹掉,但是我发现我的双手早就被冰冷无情的铁链??住了。
眼泪像瀑布般倾泻,在我前面的地砖上汇成一滩。
我想,一会儿我的血液会比眼泪更多。
我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他们都看着我,等着我的脑袋被砍下来。
我只是一个小孩,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非要我死?
为什么是我......
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能与师尊永远在一起。我们看花赏月,乐在逍遥。
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
赤霄淡漠如水的声音从他的头上传来:
“孩子,你走后,世人会记住你,神明会疼爱你,你会去天堂。”
小白九尧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目光不断游走,想要最后再看看心里想的那个人。
他感受到赤霄抬起剑带起的轻风。
他闭上了眼睛。
锵——
胆小的人已经捂住眼睛,胆大的人则发出一阵唏嘘,上修界持剑的修士们纷纷拧起了眉头。
祭台之下,开始躁动起来。
胆小的人扯开一条缝隙,发现想象中的人头落地、鲜血四溅的场面没有发生。
祭台之上,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高挑的身姿似雪松般伫立在那儿。
小白九尧一抬眼,就看到了一柄熟悉的白玉折扇横在脖颈处。
扇面洁白,不施任何笔画,精妙绝伦,雅到了极致。
赤霄山人即将落在小白九尧脖子上的巨剑被折扇生生逼停。
折扇晶莹的白色透着冷光,威力不输任何顶级的神武。
小白九尧知道那不是玉,而是龙骨。
“一雪子,你要违抗神明么?”赤霄山人道。
一雪子没有明确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说:“我不明白。”
“我不能看着自己教大的徒弟,被砍了脑袋。”
“他只是一个孩子。”
“请你们......放过他。”
“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这后果......你承担不起!”赤霄山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雪子与赤霄山人的这场鏖战,整整持续了两个多月。天地失了颜色,草木化作灰烬,山丘崩摧成废墟。
小白九尧就这么活了下来。
从此大概一年里,在人魔结界裂开前,赤霄山人时不时会和一雪子发生激战,上修界有些地方可能会遭殃,好几个宗门被迫迁徙到了别处。
而他也被一雪子嘱咐不能出门,不要靠近他们,免得受伤。
众人时常看着天边两道缠斗的身影叹气,可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咦,一雪子明明也是个靠修炼的凡人之躯,居然能与半神之躯的赤霄打得有来有回?
说书先生乐滋滋地搬来桌子椅子,笔墨纸砚,心里直呼:又是一个好话本!
.
“师尊在想什么呢?”白九尧望着他,唇角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笑。
蒲明衣猛地回过神来。
“会不会和我想的一样。”
白九尧握着他的手,缓缓将那插入自己胸口的器物向上抽离。
“您刺向我的时候,我终于想起了那段被天雷劈模糊的记忆,我见过赤霄,当年,您从他的祭台上把我救了下来。”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眼神却暖得发烫。
蒲明衣看向手里,瞳孔骤缩。
“师尊,神子是不死不灭的,一把戒尺杀不死我。”
“要用斩罪。”
白九尧捂着贯穿伤从地上爬起,“可是问罪尺沾了我的血,并没有变成斩罪哦。”
待他站定,发丝还稍微有些零乱,“师尊,我扶您起来吧。”
白九尧朝地上的蒲明衣伸出了手,“弟子想与师尊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