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喊了出来,正在思考的白九尧闻言望去。
斩罪在空中,速度如箭般开始冲向蒲明衣。蒲明衣好似早已预料到,琉璃双剑已挡在身前,升起一道屏障。
但看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唇瓣咬得泛白,脸上显露出吃力的神色。
显然,即便斩罪的大部分力量都用来修补了人魔结界,他也很难抵挡住这剩下的力量。
“快去帮蒲长老!”
陆天川呐喊着,随即快速飞上空中,抓住了斩罪剑的剑柄,拼尽全力往后拽。
“砰——”
斩罪剑却突然爆发出更强大的剑气,将陆天川震开数丈远,而其他正要上前帮忙的人也全被掀倒在地,捂着胸口,溃不成兵,均是一副惨状,看起来状况都不是很好。
好在白九尧和夫子躲在有归殿柱子后边,柱子替他们缓冲了那股强悍的剑气。
蒲明衣的琉璃双剑直接被剑气震落脱手,斩罪剑剑尖顶上防护屏障,屏障发出锐响,随着“嘣”一声,瞬间如同玻璃般破碎开来。
金芒骤闪。
斩罪的剑尖在距离蒲明衣额头不过半寸的地方生生停住。
原来,情急之下,蒲明衣的双手竟死死握住了剑身,后背紧紧抵在天雷塔残柱上。
滴答。
手掌的鲜血顺着他白皙的胳膊流下,冷汗滑过他的下颌。
“师尊!”李来节紧张地大喊,撑剑而起,欲要再次上前去帮忙。
蒲明衣喝止他:“别过来!”
“斩罪......会释放剑气,你想让我死吗?”
听到这话,李来节顿时止住了步伐,悲痛无助地望着。
蒲明衣这话的意思,便是除了他之外的人若是再靠近斩罪剑,斩罪剑便会再次释放强大剑气,届时不仅帮助的人有危险,蒲明衣自己也会招架不住。
在场的众人也都相继明白,这股力量,他们都对抗不了,只能眼睁睁望着蒲明衣一个人苦苦坚持,但他们却帮不上忙。
一种悲伤的气氛开始不知不觉在人群中漫延,长老们捶地,弟子们悲戚。
“......该怎么办?呜呜呜......师尊......你不要出事啊呜呜呜......”陆甜甜捂着嘴,蹲在地上抽泣,眼泪不顾形象哗啦啦地流。
旁边的陆天川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乖甜甜,你师尊会没事的......”
可又怎会真没事呢?
蒲明衣将问罪尺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
他深知,即便等来十大门派的援助,也修补不了人魔结界,只会徒增伤员。
今昔不同往日,三百年前有通天使者在世庇佑,如今可没有。
结界不封,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魔种涌出,附近的城镇很快就会被魔种入侵。
手无寸铁身无灵力的凡人会彻底成为魔种们的盘中餐、砧板肉。修仙者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救下。
魔种肆虐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到时候,人界会再次重演百年前的灾祸大乱!
无数被魔种蚕食过的人族骷髅堆积成山,白骨遍野。
空气里都是腐朽的血腥之气,土地是红色,天空也是红色,小孩在哭泣,百姓们流离失所......
如果要问量罪的时候,蒲明衣后悔吗?他不后悔,但他会有遗憾。
蒲明衣微微侧头,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身穿乞丐装的身影。
那人身子单薄得仿佛随时能被风吹飞,正抱着拳靠在柱子上,一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倒真是有点像他。
白九尧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放下手,往蒲明衣的方向看了看。
蒲明衣闭上眸子,脑中思绪万千。
他会是他的小徒弟吗?
蒲明衣想起在藤龙腹里的时候,那人抓着自己的手,唤他“师尊”“雪子”......
“雪子......”
他当场就怔住了,全身冷汗直流,脑袋空白,身体有片刻不能自主。
他很久没从别人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一雪子,雪子......
方尘口中叫的那个名字真的是一雪子吗?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会叫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会梦到一雪子?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是他想多了。
方尘口中的“雪子”根本不是一雪子,只是他钟意的某位小娘子,这样才合理啊。但是为什么还唤了一声“师尊”啊???
蒲明衣觉得他不能再想了,还是好好跟这个世界告别吧。
脑海里飘过一段遥远的记忆,那里有枫树、梨花、茶园、古钟、鸡犬......才到他半腰的小少年扬起甜腻腻的笑,拉着他的袖摆不停地叫着“师尊师尊”......
此生唯有一憾,未能再见阿尧。
算算时间,阿尧应该长得和他一样高了吧,他的天赋,距离飞升应当不远了吧。
“阿尧,你去天上做神仙,不要忘了为师啊。”
......
另一处,白九尧目光如炬地望着前方,看到蒲明衣的嘴型,他道:“蒲明衣好像在向我求救?”
夫子本来正悲伤地抹眼泪,听到这话有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