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看?”
“嗯。”母后蹲下身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这里很好,对不对?有父皇,有母后,有你想要的一切。可是竹儿,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闻言,使劲摇头,死死抓着母后的手:“不,我不走!我要和父皇母后在一起!”
“傻孩子。”母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另一个世界,有你爱的人,也有爱你的人。”
他还要摇头,还要说不走,可母后忽然伸出手,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画面开始流转。
他看见在大雪纷飞中,他的面前有一个小姑娘,她朝他伸出手,眉眼弯弯:“我叫穆迟迟!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看见一座小院,院里有一株老梨树,梨花开了满树,那个少女坐在树下,手里捧着一碗汤,冲他招手:“谢师兄!快来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看见了一片战场,漫天火光。那个少女站在他身前挡着他,明明也害怕得发抖,却半步不退:“谢竹是我至珍至重之人,我绝不准你,再碰他一下!”
他看见了一间静室,那个少女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她的声音闷闷地传进他耳朵里,断断续续的:
“你怎么还不醒呢……谢竹,你怎么还不醒啊……你说过会回来的,你回来了,那你倒是醒过来啊……”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说好了回来,回来就睡……睡一个月……你怎么这么能睡……你是猪吗……”
“我求你了,醒过来吧。醒过来,你想干嘛都行。你想去杀谁,我帮你。你想去救谁,我也帮你。你想回妖界,我陪你。你想留在仙华宗,我也陪你。只要你醒过来,什么都行。”
“谢竹……我真的很想你。”
忽然,他的眼泪顺着脸滑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是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又酸又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
他想起她是谁了。
她是穆迟迟。
他的穆迟迟。
他回过头,看着还在他面前的母后。母后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柔,眼眶却也红了。
“母后……”
“去吧。”母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别让人等太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母后,父皇……谢谢你们。”
母后笑了。
父皇也笑了,那笑容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被夕阳融化了一样,一点一点消散在金色的光芒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光。
那里有他的穆迟迟。
……
“所以,”穆迟迟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是因为梦见你母后父皇,太幸福了,所以舍不得醒?”
谢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舍不得。”他说,“是……记不得了。在那个梦里,我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不记得之前的事,不记得仙华宗,不记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记得你。”
穆迟迟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谢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桃花木簪,“母后让我向前看。她说,另一个世界有我爱的人,也有爱我的人。”
他抬起眼,看着她。
“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雪中,笑盈盈地问我叫什么名字。想起你给我送汤,想起你挡在我前面,想起你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说很想我。”
穆迟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开眼去,小声嘟囔:“你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一字不漏。”
穆迟迟的脸更红了。
她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谢竹——!谢竹你醒了——!”
是白鳞的大嗓门。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砰——!”
白鳞抱着皮皮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慢悠悠的洛蓬和端着一盘点心的凌叶。
“你真的醒了!”白鳞冲到床边,上下打量着他,眼睛亮得吓人,“我还以为洛蓬蓬骗我呢!她说你醒了,我还不信,我说怎么可能,睡了一个月的人说醒就醒,结果你真醒了!”
皮皮从他怀里跳下来。
“喵——”
它蹭到谢竹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绕着他的腿转来转去。
谢竹弯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皮皮。”
“它可想你了!”白鳞嚷嚷,“你昏迷这一个月,它除了被我带去玩,就是天天蹲在你门口,谁来都不让进,就穆夭夭能进。有一回我想偷偷溜进去看看你,它追着我咬呢!”
洛蓬在后头悠悠地补了一句:“你活该。谁让你说要给谢竹‘扎两针试试能不能扎醒’的。”
“我那不是急的嘛!”
穆迟迟忍不住笑了。
凌叶默默把那盘点心放在桌上,往谢竹面前推了推。
“清霖长老说,醒了之后要吃点东西补补。”他小声说,“我早上和我师姐做的,你尝尝。”
谢竹看了看那盘点心。
做得还挺精致,一个个小巧玲珑,上面还撒了芝麻。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谢谢。”他说。
凌叶也笑了下。
洛蓬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谢竹,正色道:“行了,闹也闹完了,说正事吧。”
谢竹看向她。
洛蓬放下茶杯,目光认真起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我要去一趟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