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谢竹,正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宛如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径直朝着妖界的方向飞去。
他必须赶在黑甲近卫军出动之前,阻止这一切。
前路艰险,吉凶难料,但为了仙华宗的安宁,为了穆迟迟的安危,他别无退路。
云海之下,仙华宗渐渐远去。
妖界。
妖界与人界的交界处,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强大结界,流光闪烁,寻常修士触之即会被磅礴的力量反震。
对于身负九尾天狐皇族血脉的谢竹而言,这道界限形同虚设,他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轻易穿透了结界。
眼前的景象霎时扭曲、变幻。
人界的青山绿水、明媚天光被彻底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妖界永恒的暮色。
天空是压抑的紫灰色,见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朦胧的幽光笼罩着大地,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植物被遍布四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带着腐朽的气息。
“少主殿下!”
一队巡逻的妖兵立刻发现了他,为首的小队长慌忙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果然,谢炎早已料到他必会返回。他迅速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面容冷漠:“带路。”
妖界皇殿巍然耸立于一座巨大的黑曜石山巅,通体由暗沉的金乌黑曜石砌成,建筑风格粗犷、狰狞,巨大的兽首石雕俯瞰着下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幽火提供着照明,映照出王座上那个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妖皇谢炎。
他正与侍立一旁的几位心腹长老低沉地商议着什么,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少主殿下到了。”
妖兵的通报声打断了大殿内的低语。
谢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掌控一切的弧度:“看来狐九渊办事得力。竹儿,你终究是回来了。想明白了?”
谢竹上前,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声音却听不出半分温度:“儿臣参见父皇。儿臣归来,是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停止对仙华宗的征伐。”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难掩惊诧,他们本以为少主殿下是屈服而归,却没料到他仍是为此事而来。
谢炎脸上的那丝弧度瞬间冻结,转为阴沉的怒意:“朕还以为你迷途知返,竟是愈发执迷不悟!”
“父皇,”谢竹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那双赤瞳,“仙华宗对儿臣有授业庇护之恩。若父皇一意孤行,儿臣唯有以死相谏。”
“逆子!”
谢炎暴怒,一掌拍下,王座旁坚硬的黑曜石扶手应声而碎,齑粉四溅:“为了区区一个修仙宗门,竟敢以性命威胁朕!”
一位身着暗红长袍的长老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道:“陛下息怒!少主殿下毕竟在那地方生活多年,受其教化,一时难以割舍亦是常情。”
另一位长老也接口道:“是啊陛下,不若让少主殿下在宫中静思一段时日,远离外界纷扰,想必少主自会体悟陛下的深意与苦心。”
谢炎冷哼一声,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冰冷地扫过谢竹:“既然诸位长老为你求情,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狐九渊!”
“老臣在。”
一直沉默立于阴影中的狐九渊应声出列。
“将他带往禁闭室,没有朕的谕令,不得踏出半步!”
“臣,领旨。”
狐九渊躬身领命,随即走到谢竹身边,低声道:“少主殿下,陛下正在盛怒之下,此刻绝非硬碰之时,暂且隐忍,再从长计议方为上策。”
谢竹默然起身,不再多言,跟着狐九渊离开了大殿。
禁闭室。
它深藏于皇殿地下,由厚重的玄铁石打造,石壁上刻满了专门压制九尾天狐妖力的古老符文,形成一道坚固的封印结界。
狐九渊启动机关,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少主殿下,您这又是何苦?陛下所做的一切,究其根本,都是为了您能顺利继承大统,光耀我狐族。”
谢竹踏入冰冷的石室,声音同样冰冷:“通过覆灭他人宗门的方式?”
狐九渊摇头:“仙华宗乃人族正道翘楚,与我妖族积怨已深。陛下此举,是为铲除心腹大患,永绝后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谢竹盯着狐九渊:“那她呢?”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这急切的追问,已然将穆迟迟是他的软肋暴露无遗。
狐九渊浑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他缓缓道:“少主指的,是那位穆姑娘吧。”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那日您为她不惜与陛下正面抗衡,其心意,老臣亲眼所见,而陛下在战场之上,目睹您舍身相护,自然也看得分明。今日,老臣也听您亲口说过。”
谢竹沉默以对,只是眼神愈发冰冷。
狐九渊继续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少主殿下不必过于忧心。陛下深知此女对您而言非同一般,而她的灵根,于我族而言,亦是千年难遇的宝物。陛下自有妥善安排。假以时日,待您继承大统,她或可成为您身边的一大助益,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狐九渊不再多言,退出石室,沉重的石门再次关闭,将谢竹与外界彻底隔绝。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符文流转发出的微弱嗡鸣。
谢竹站在正中,抬眼扫过四壁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他佯装奋力冲击了几次结界,此刻气息还有些乱。
那是故意做给外面看守看的。
他缓缓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结界确实强大。若是针对之前的他,那确实能困住。
可惜,关住的,不是之前的他。
天玄镜已将师父之前施加的封印彻底瓦解。如今他体内的妖力如江河奔涌,修的灵力亦恢复如初。
莫说这间石室,便是整个妖界的禁制齐出,也未必拦得住他。
但他不能走。
至少,不能就这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