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宗加强了戒备,巡逻的弟子增加了数倍,护山结界的光芒也日夜不息。
不再像往常一样松懈。
所有弟子都修炼得更加刻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每个人都明白,妖皇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谢竹与穆迟迟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悄然流转。
每一次眼神交汇,都盛满了无需言说的情愫与深藏的忧虑。
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却也都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远比情爱更残酷的现实。
这份知晓,甜蜜而又苦涩。
穆迟迟像是要将所有不安与焦虑都宣泄在修炼上,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去照料依旧昏迷的师父,她将剩余的所有时间与心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那份罕见的专注与拼命的劲头,让所有同门都为之侧目。
穆青玄依然没醒。
……
大雪天。
雪花是卯时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疏疏几粒,夹在晨风里,沾衣即化,后来便密了,纷纷扬扬。小院里的青石板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白,梨花树枝上积得厚些,时不时弯下腰,抖落一小团,惊起阶前啄雪的麻雀。
一抹碧色裙摆在雪地上旋开,就像春天提早落进了院子。她手中的斩春剑,也在舞动时映着雪色,竟有几分春水的柔软。
她起势极缓。
剑尖挑着雪花,缓缓画出一个圆。那雪花竟不落下,就贴着剑锋打转,一圈,两圈,越转越快。
“啪——”
那团雪花化作白雾散尽,她的剑已经递出三尺。
她旋身,剑随身转,裙摆扬起的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她周围织成一道白练。她刺出一剑,剑尖的雪雾凝成一线,笔直地射向院中的梨花树,“噗”地打在枝干上,震落满枝积雪。
她足尖点地,人已掠向另一侧,斩春剑横着扫出,带起的剑气将空中的雪花齐齐斩成两半——左半边的飘向左边,右半边的飘向右边。
她的呼吸渐渐重了,白气从唇边逸出,旋即被剑风搅散。
剑势越来越急,像是在发泄什么。
她的身影在雪中几乎化作一团流动的碧色光晕,斩春剑的光华越来越亮。
地上的积雪被她踩得四溅,空中新落的雪花不等沾衣就被剑气绞碎,她周身三尺之内,竟没有一片完整的雪能落下来。
她收剑,立定。
剑尖斜指着地面,一滴滴雪水顺着剑身滑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空中的雪还在落。
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顶,落在她横在胸前的剑身上。但这一次,雪花安安稳稳地停住了,一片,两片,三片,薄薄地覆了一层。
她抬起头,望着灰白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她伸出手,接住了飘落下来的雪花。冰寒的雪花一接触到手心的温度后就瞬间融化。
宛如她的十六岁。
这几个月以来,她拼命的修炼,好在,她的努力带来了惊人的回报,灵气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瓶颈接连被冲破。
她一路攀升,修为精进之速,堪称仙华宗近年来的奇迹。
“小夭夭当真是绝世天才!”
林清樾前来探望时,感受到她周身尚未完全内敛的澎湃灵力气场,忍不住惊叹:“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不出多久,你当上新一任掌门亦是指日可待!”
一旁乖乖看着穆迟迟练剑的皮皮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屁颠屁颠跑过去蹭着他的衣角。
“喵!!”
林清樾把皮皮抱在怀中使劲揉了揉:“小家伙,你这么早就醒来陪小夭夭啊,真棒!”
“喵!喵!”
穆迟迟看了眼他和皮皮,这次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无比回道:“还不够,林师兄。还不够强,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宗门,守护师父,守护每一位同门……”
强到能一直保护他。
穆迟迟下意识的朝小院门口看去,谢竹果然站在那里,也看着她。
自那夜花灯节归来,有些东西已然不同,那份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如同无声滋长的藤蔓,缠绕在心头,愈发明晰,也愈发滚烫。
谢竹将她的努力与进步尽收眼底。
他尽可能多地陪伴在她身边,以师兄的身份,将自己修行多年积累的经验、技巧、以及对功法剑诀的独到理解,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他的指点总是精准而有效,每每在她遇到关隘时,只需他寥寥数语点拨,便能豁然开朗。
两人朝夕相处,一同迎晨曦,一同送落日。
在无数个共同修炼的时辰里,在无声的默契与一次次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中,两人相互的情愫也愈发浓烈深厚。
他在指导时,是为她拂去发梢落叶的指尖带着克制的温柔;她险险支撑不住时,他及时渡来的那股灵力中蕴含的不仅是扶持,更有难以掩藏的焦灼。
他沉默守护在她身旁时,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沉重而专注,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渐渐的,谢竹发现自己越发难以掌控那颗早已属于她的心。
她因领悟而微扬的唇角,她疲惫时强撑着却依旧亮晶晶的眼神,她偶尔因练剑靠近而传来的清浅呼吸……都如同最细微的羽毛,不断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依旧无人去捅破。
几个月前那夜的星光与拥抱,却早已让彼此的心意透明如镜。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对方深陷其中,那份喜欢,浓烈而真实。
可也正因知晓,才更不能轻易言说。
穆迟迟敏锐地察觉到他背后深藏的沉重压力,那偶尔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挣扎,让她不敢轻易追问,只能将所有的担忧与愈发汹涌的爱恋化为修炼的动力,用行动告诉他,她在努力变得强大,期盼着有一天能与他共同承担。
谢竹,因谢炎那针对她和宗门的威胁如同光芒刺痛在背。他深知任何关系的挑明与靠近,都可能为她招致更大的危险。
他贪恋着此刻能守护在她身边的每一刻,却不得不将所有的爱恋与苦涩死死压抑在心底,只能用更加悉心的指导和沉默却坚定的陪伴,来回应那份他也已感知到,并同样炽热回馈的深情。
于是,一种极致亲密又极致克制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
“谢师兄。”穆迟迟率先开口,“你来啦。”
“嗯。”谢竹回道。
林清樾这才看见谢竹不知何时也在,说道:“哎!谢师弟!站在那干什么呢,快过来!”
谢竹点点头走到穆迟迟和林清樾身边。
林清樾把皮皮放下去后又毫不客气的把手搭上谢竹的肩膀:“谢师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谢竹疑惑道:“什么日子?”
“你的生辰啊!!”林清樾撸了撸他的头,“谢师弟,这你都搞忘啦!”
“是搞忘了。”谢竹回应着。
“没事啊,谢师弟你记不住,但我们记得住!你今天就好好和小夭夭放松一下,我和其他人也要继续去忙了!”林清樾一边走一边朝他们摆手说着。
穆迟迟摆了摆手,说:“是呀,谢师兄,我们今日就不练了,我们去玩!”
谢竹:“好。”
“走吧皮皮!我们今天带谢师兄好好的玩一下!”穆迟迟把抱在怀中,又腾出一只手牵住谢竹,“出发!”
……
仙华宗的一个院子里。
“天呐,白鳞,你这做的什么啊,你是要毒死谢竹吧。”洛蓬瞅了眼白鳞手中端着的一盘黑乎乎的菜,有些震惊。
白鳞哼了一声,说:“洛蓬蓬,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可是十分有营养呢!”
凌叶嫌弃的说:“我看你这是十分有毒营养吧。”
白鳞一听,来劲了:“哎!你个只知道围着洛蓬蓬转圈圈啥也不干的人就不要说话了,她做的你使劲夸,我做的都不见你夸!”
凌叶翻了个白眼。
“别吵啦别吵啦,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吵架,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把一切都布置好。”一旁安静和面的李思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洛蓬瞥了一眼一旁一直在削果子的林清樾道:“哇!林师兄,你这个小狐狸削的也太像了吧!跟谢竹一样有九条尾巴呢!”
“是吗,哈哈哈,我还以为会不像呢,不过有洛师妹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林清樾有些不好意思。
洛蓬和凌叶因为前几月前在凡间,宗门也没有传任何消息给他俩,所以当时并不知道仙华宗被妖攻击、谢竹也显现出真身的事,后来同样不知道这些事的白鳞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又告诉了他俩。
“对啊!樾哥你简直是神来的!神仙下凡,天下第一……不如,你也削一个帅气的我!”白鳞一边鼓着掌拍马屁,一边眨巴着眼看着林清樾。
林清樾被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道:“好了好了,知道了,等会儿就削一个帅帅的你出来!”
凌叶:“?”
真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