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自己还虚弱得脸色苍白,却将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抱得紧紧,轻声细语地安慰;另一个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将所有情绪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林清樾那沾着些许烟灰血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又了然的笑容,那林清樾笑容里混杂着欣慰、感慨,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打趣。
或许还有一丝任何人都不曾察觉的失落。
他极其识趣地,蹑手手蹑脚地,一边对着谢竹的方向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师兄懂你”的调侃表情。
谢竹正全副心神都在安抚怀里的人,接收到林师兄这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时有些茫然:“……?”
林清樾不再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方弥漫着淡淡药味与别样情绪的房间,甚至还无比贴心地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隔音结界,将这片悄然滋长着温情与依赖的天地,彻底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的有情人。
谢竹抱着怀中微微颤抖的穆迟迟,感受着她急促的心跳渐渐与自己的趋于同步,那强撑着的冷硬外壳终于彻底卸下。
他忍着背后撕裂般的剧痛,用侧脸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无尽的缱绻与心疼:“好了……没事了……夭夭,已经没事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躯一点点软了下来,那抽噎声也逐渐低微,最终被极度疲惫后绵长安稳的呼吸所取代。
她是在他怀中,耗尽了所有心力后,沉沉睡去了。
谢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他垂眸凝视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睑和仍沾着泪珠的睫毛。
他极轻极缓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这才低声叹道,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为了我,忙前忙后,担惊受怕,谢谢你…我的穆迟迟。”
他迟疑了片刻,终是难以自抑地俯下身,将一个无比轻柔、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吻,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那触感微凉,却在他心头点燃了一把灼灼的火焰。
得益于九尾天狐族血脉中那远超寻常的强大自愈能力,谢竹的伤势恢复得极快。
不过十余日,那骇人的伤口便已收口结痂,虽未完全恢复如初,但至少他已能自如地下床活动,行动间虽不如往日那般轻盈迅捷,却也并无大碍。
这些时日,穆迟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换衣,细致入微。
谢竹虽时常无奈地劝她不必如此辛苦,但每每看到她专注而认真的侧脸,感受到她那笨拙却满含关切的照料,心底便软成一片,也就由着她去了。
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与情愫,在这段静谧的养伤时光里,悄然滋长,愈发浓稠。
次日。
谢竹缓步来到了位于仙华宗后山深处的帘心洞。
洞口被天然垂落的青藤与氤氲的灵雾遮掩,若不仔细探查,极易错过。
一踏入洞内,便觉周身一轻,一股远比外界精纯浓郁、且更加温和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包裹着身躯,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自主呼吸吐纳。
洞顶并非漆黑岩石,而是镶嵌着无数细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晶,如同将一片星空搬入了洞中,照亮了整片空间。
洞壁湿润,覆盖着一层绒毯般的青翠灵苔,隐约可见壁上有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缓缓汲取并汇聚着地脉灵气。
洞府中央,赫然便是那张巨大的万年温玉石床。
石床通体呈现温润的乳白色,触手生温,不仅不会觉得冰凉,反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令人舒畅的暖意,有助于活血化瘀、温养经脉。
石床四周的地面上,天然生长着一圈珍稀的灵植,有花瓣如玉、散发着宁静气息的凝神花,有叶片闪烁着星点光芒的续脉草,还有几株挂着小灯笼般果实的朱赤果,幽幽果香能安定神魂。
这些灵植与温玉石床相辅相成,共同构筑了一个强大的生灵气场。
穆青玄便静静躺在这张石床正中,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风中残烛,了无生机。
清霖长老正闭目盘坐于石床前,双手结印,周身流转着柔和的碧绿色光华,那充满生机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青玄真人体内,维系着他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