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仿佛在凝视一个温暖却注定无法久留的梦。
七年前。
混乱中,是他的母亲,妖界尊后,以重伤之躯拼死为他撕开一道生路,用最后的力量将他推出凶险。
他却也已是强弩之末,身受重伤,无法维持人形,化作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尾尖染着一抹黯淡金色的一尾狐狸。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天地间大雪纷飞。
严寒加剧了他的伤势,最终脚下一滑,便从万丈山崖跌落。
意识涣散前,只觉灵力溃散,生机飞速流逝,彻骨的冰冷与丧母的剧痛交织,他的心中只剩一片死寂。
……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未曾想,竟会被途经此地的仙华宗掌门所救。
当他从剧痛与黑暗中挣扎着睁开眼时,对上的是老者那双清澈睿智的眼睛。
他原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斩妖除魔的利剑或囚禁的符咒,却不想,他只是轻叹一声“造化弄人,小小年纪竟受此重创”,便和一旁的清霖长老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待他伤愈,能重新化为人形后,穆青玄非但没有揭露他的身份,反而尊重他隐瞒的意愿,只问他日后想去何处。
当他哑声说出“无处可去”时,穆青玄便道:“若不嫌弃,便随老夫回仙华宗吧。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前往仙华宗的路途上,谢竹的心始终高悬。
车窗外是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峦。
他裹着穆青玄给他的宽大斗篷,遮挡住可能残留的天狐气息,但内心仍充满了不安。
那些修仙者,会发现他是妖吗?
他们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厌恶?恐惧?还是立刻拔剑相向?
然而,他的所有顾虑,在踏入仙华宗的宗门后就被彻底颠覆。
宗门内洋溢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与妖界的血腥混乱截然不同。
穆青玄并未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来历,只告诉所有人他是新加入的弟子,随后将他径直带到了一处院落。
院落中的梨树已落光了叶子,枝头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偶尔也有几株耐寒的灵植在雪中透出点点翠绿。
树下,一个穿着厚厚鹅黄棉裙,围着雪白毛领约莫九岁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努力地想碰到一根被冰凌包裹的低垂树枝。
她的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小团云雾。
阳光透过枝头上的冰雪折射出的光芒,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灵动。
“夭夭,过来。”青玄真人朝她含笑招手,声音温和。
小姑娘闻声回头,看到站在师父身边的人,眼睛一亮,蹦跳着跑过来。
她好奇地打量着被斗篷裹得严实只露出张脸的小男孩。
穆青玄人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个孩子,捋须道:“嗯?瞧着倒还挺般配。”
他拍了拍谢竹的肩,对小姑娘吩咐道:“好了,夭夭,以后这位便是你的师兄了。他刚来宗门,许多事都不清楚,师父便把他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你这新师兄,知道吗?”
“嗯!”穆迟迟笑着回应。
穆青玄闻言,便笑着转身离去,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只留下两个孩子在原地面面相觑。
谢竹目光疏淡地扫过眼前这位过分活泼的小姑娘,指尖无意识地蜷在微凉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