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之后,旅途愈发融洽。
四人结伴斩妖,情谊渐深。
穆迟迟甚至将自己小字告知了白鳞和洛蓬。
直至第六日,变故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阴沉,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四野灰蒙。
四人只得寻了处客栈暂避。
穆迟迟望着窗外连绵雨幕,轻叹:“看来余下这时间,只能在此度过了。”
她有些不开心。
洛蓬见她失落,温声安慰:“夭夭这几日表现极佳,定能跻身前三。剩下的时间就好生歇息。”
白鳞也道:“是啊是啊穆夭夭。”
穆迟迟闻言,又重新展开笑颜:“好吧好吧!那我便停手了!”
谢竹唇角微勾,默然不语。
白鳞忽生一念,提议道:“左右无事,不如说说幼时趣事?”
穆迟迟立刻来了精神:“好呀好呀!”
“可以!”洛蓬也笑着附议。
谢竹微微颔首。
“那我先来!”穆迟迟抢先道,“我小时候见一位师姐妆容特别的精致,心里老羡慕了!便求着她借我胭脂水粉……”
“师姐师姐——我也要化妆!把你的胭脂那些借我用用嘛!”
小穆迟迟软语相求,那师姐受不住她撒娇,只得应允。
谁知她将自己画得满脸雪白,唯双颊与唇瓣涂得艳红。
那师姐看得目瞪口呆,小穆迟迟还以为是师姐被自己的“美貌”震慑,不待对方回神,便兴冲冲地四处炫耀。
师姐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
“师兄师兄!看我美不美!”
“师姐!我好看吗?”
“师叔!您瞧我可有不同?”
“师父!快看我!”
“……我挨个问遍,见大家都在笑,还傻傻的以为是被我美笑了。后来才知,他们是在憋笑……
穆迟迟说到这儿,小脸垮了下来。
谢竹、白鳞、洛蓬三人忍俊不禁,可见她懊恼的模样,又强自忍住。
“咳……该我了!”
洛蓬举手笑道,“我小时候见到一只仙鹤正在孵蛋,见那母鹤终日卧在蛋上,便以为只要这般坐着便能孵出小鹤,于是,”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呢?”穆迟迟急切地拽她衣袖。
白鳞也催促:“洛蓬蓬你快说!”
唯独谢竹静坐一旁。
洛蓬好不容易止住笑,续道:“于是我半夜去偷了颗鹤蛋,学那仙鹤般坐在蛋上面。结果第二日一位师姐来唤我晨练,正撞见我坐在蛋上睡着了,就想着拿把鹤蛋拿走,结果我死活不放,嘴里还说着‘大胆贼人,敢抢我孩儿!’于是我也成功被师姐揍了一顿,我当时哭的直接去找那母仙鹤告状,结果那母仙鹤见到我直接追着我啄不放。”
“后来啊,这事便传开了——”
她语气一转,哭笑不得,“可你们猜怎么着?传着传着竟变了味,说是我中了邪,找了好几位大长老来给我步法驱邪!”
穆迟迟与白鳞笑得直不起腰,洛蓬本已笑够,见他二人如此,又忍不住一同笑作一团。
谢竹:“……”
穆迟迟见他二人看向谢竹,忙边笑边解释:“我谢师兄他性子静,不爱笑,你们习惯就好!哈哈哈——!”
白鳞和洛蓬这些时日早已熟悉谢竹性情,并不介意,异口同声道:
“无妨无妨!”
“理解!”
待白鳞说完他的童年趣事,三人又笑作一团,屋内尽是欢快气息。
是夜,客栈渐静。
穆迟迟在榻上翻来覆去,终是起身,悄悄摸到谢竹房外。
“谢师兄,你睡了吗?”她贴着门扉小声问。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穆迟迟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清冽的木松香萦绕鼻尖,是谢竹身上熟悉的气息。
“穆师妹,这么晚还不歇息?”他低声问。
穆迟迟忙将他推进屋内,反手掩上门,压低声音:“我睡不着嘛,你不也醒着?”
谢竹:“……”
他又沉默的看着穆迟迟。
穆迟迟在他目光下渐渐心虚。
“好吧好吧,”她小声嘟囔,“谢师兄,我瞧你这两日有些奇怪。我与蓬蓬师姐说话时还好,可一旦同小鲛人交谈,你便不对劲。”
她忽然凑近,仰着脸细细端详他的神情,像要从他眼中找出答案。
谢竹被她问得一怔,又被她看得发热,只好移开视线:“没有。”
穆迟迟显然不信:“快实话实说!”
谢竹只好有些闷闷的开口道:“小鲛人……是你给他取的外号?”
“是呀!”
穆迟迟叉腰,不无得意,“好听吧?这样显得多亲近!”
谢竹闻言,神色微黯:“我与你相识至今,倒不见你想同我亲近。”
都没见你为我取个外号。”
穆迟迟一时语塞。
她待谢竹分明极为亲近,何须外号证明?
心下隐约掠过“他莫非在吃醋”的念头,又被自己迅速否决。
“可你是我师兄呀,”她歪头不解,“给你取外号……不太合适吧?”
“无妨。”谢竹语气淡淡。
穆迟迟见他似有不悦,连忙道:“若谢师兄想要,我现在就想一个!”
谢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嗯。”
穆迟迟闻言,也不知道脑袋哪根筋抽了一下。
因为她的脑海里莫名其妙想起一段话……
“我刚见到你时,都没发现你的尾巴尖有些金色呢,一直当你是个小白球,那就叫你小白球怎么样?”
“咚咚咚!!”
“啊,不好听吗……那叫小白吧!怎么样!”
“。”
“那就叫小白了!小白小白——”
小白。
穆迟迟回过神来。
说话的人好像是她,但是她在跟谁说话?
突然,她的脑袋抽痛了一下,她连忙双手抱住头。
“嘶——”
谢竹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她,语气有些着急:“穆迟迟,你怎么了?”
穆迟迟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了一些东西,脑袋就突然好痛……”
谢竹:“什么事?”
穆迟迟刚想说,就发现,脑袋的那些事模糊了起来。
什么事?
她记不得了……
她想不起来了……
谢竹见穆迟迟额头冒出冷汗,连忙拿手抵在她的额头。
他的手瞬间冒出光晕。
穆迟迟感觉到身体一下放松了好多,头也好多了。
很温暖。
穆迟迟把谢竹抵在她额头上的手捂住:“谢师兄,我好多啦,谢谢你。”
谢竹这才收回手。
穆迟迟又想起她答应要给谢竹也想一个外号:“哦!对了!谢师兄,我想好啦。”
谢竹:“想好什么?”
穆迟迟有些疑惑:“外号啊,谢师兄你搞忘啦。”
谢竹:“没有。”
穆迟迟又道:“嗯嗯,知道你没有忘。你的外号就叫小白!”
谢竹一怔:“小白?”
穆迟迟叉着腰,完全不似刚才那会儿突然很痛苦的样子:“对啊,因为刚与谢师兄见面的时候,你就如那日覆雪的峰峦那般白那般清冽,总不能叫白白吧,白白拜拜,多不好听!所以叫小白,多亲密呀!”
亲密吗?
不是亲近。
谢竹弯了弯唇。
穆迟迟觉得挺有道理的。
不管了!
她兴奋地凑近,温热呼吸拂过他下颌。
谢竹这才回过神。
他偏过头,喉结微动:“好,就叫小白。”
穆迟迟未察觉他异样,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又打了个哈欠:“谢师兄,我困啦,先回房睡了。明早见……”
“小白晚安。”
“晚安。”
穆迟迟。
穆迟迟轻手轻脚离开房间,未曾留意身后那人通红的耳尖和上扬的嘴角。
第七日卯时,天光未亮。
四人早已整装待发。
穆迟迟照例先去了洛蓬房中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