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洒入少女房间。
床榻上的穆迟迟早已沉入梦乡。
依旧是那睡姿豪放不羁,整个人斜趴在床上,一条腿还搭在床沿外,被子大半滑落在地,仅有一角可怜地挂在脚踝。
梦中,她正与谢竹并肩立于一座刚经历过战斗的小镇街口,将几只作乱的小妖伏诛在地。
一位看似憨厚的中年村民急匆匆赶来,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
“两位大侠当真厉害!神通广大!这些孽畜在此作恶数月,搅得我们鸡犬不宁,今日终于被二位铲除,我们全镇上下感激不尽!!”
村民说着,热情地上前引路,“请务必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酒菜都已备好,定要好好招待二位恩人!”
小镇居民果然热情异常,他们被簇拥着来到一个宽敞的院落,桌上摆满了农家酒菜。
不断有人上前敬酒道谢,这个说“大侠尝尝我家自酿的米酒”,那个喊“恩人试试我们后山新摘的野果”。
盛情难却,穆迟迟和谢竹都饮了些酒。
谢竹酒量尚可,面不改色,但穆迟迟几杯下肚,很快就觉得天旋地转,脸颊绯红。
她晕乎乎地扯了扯旁边谢竹的袖子,声音带着醉意呢喃:“谢师兄……我、我头好晕,好像醉了…你先吃着,我、我想找个地方歇会儿…”
旁边一位一直格外关注她的老婆婆立刻上前,搀住她摇晃的身子,慈祥地说:“姑娘醉了吧?来,婆婆扶你去客房歇着。”
穆迟迟被搀扶着走进一间收拾干净的客房,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想对老婆婆道谢:“多谢……婆婆……”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见那“老婆婆”反手“砰”地关紧了房门,脸上那慈祥的表情瞬间扭曲,变得狰狞可怖,干枯的手掌如鹰爪般向她袭来!
穆迟迟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方才灌下去的酒液此刻全化作了四肢百骸里乱窜的火,烧得她反应都比平日里慢了半拍。
但身体比意识更先醒过来。
耳畔那声尖锐的啸叫刺入脑海的瞬间,她手腕已然翻转——青光乍现,斩春剑铮然出鞘。
“当——!”
金石相击的巨响在静夜中炸开。
穆迟迟踉跄后退三步,酒意未消的眸子努力聚焦,才看清方那变异的村民:
面皮青灰,眼珠翻白,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绝非常人能有,十指的指甲暴长三寸,漆黑如铁钩。
它身上竟还有法力波动!?
穆迟迟心里咯噔一声。
鬼物她见得多了,但有法力、能硬接斩春一剑的鬼物,这还是头一遭遇见。
她晃了晃昏沉的头,长剑横于身前,咬牙切齿,“我再也不喝酒了!”
我发誓!
喝酒误战呐!!
那鬼物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黑爪再次撕风而来。
穆迟迟侧身闪避,剑锋顺势一抹,斩向对方咽喉——剑刃划过,却像割在浸透桐油的牛皮上,滞涩无比。
鬼物毫发无伤,反手一爪横扫。
穆迟迟急忙后仰,爪尖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腥风激得她酒意醒了大半。
不等她站直,鬼物已欺身而进,双爪连挥,招招奔着她的咽喉心口。
“叮叮当当——”
斩春剑在夜色中拖出凌乱的青光,穆迟迟且战且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好几次险些中招,全靠本能堪堪架开。
她心里叫苦不迭:
若是平日,这种货色她三剑就能削翻,可现在——
脑袋晕,脚下飘,眼前还有重影!
鬼物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狼狈,攻势愈发疯狂。它忽然张口,喷出一股黑烟。
穆迟迟下意识闭气后跃,却忘了身后是木质墙壁了。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的瞬间,鬼物的利爪已到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穆迟迟没有格挡——
她猛地蹲下。
“咔嚓”一声,鬼物的十指深深嵌入树墙壁内。
穆迟迟趁它拔不出爪子的刹那,就地一滚,翻到它身后,斩春剑裹挟着全身的力道,狠狠劈向它的后颈!
这一次,她调用了丹田里残存的灵力。
剑身青光暴涨。
“噗——”
鬼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脖颈裂开大半,黑血喷涌。它终于倒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穆迟迟拄着剑,大口喘气。酒意被这一吓一累,倒散去了七八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溅上的黑血,欲哭无泪。
她不喜欢这个颜色!
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就当穆迟迟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只见突然又冒出几个跟刚才一样很诡异的村民。
可穆迟迟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穆迟迟咬咬牙,继续与他们打了起来。
她借着一次闪避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发间一枚不起眼的珍珠小簪震落,用微弱的灵力将其推到了桌脚下方的阴影里。
然而,酒精严重影响了她的反应和力量,不过几招,她便被对方一掌击在腕上,长剑脱手,紧接着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见她晕倒,那些诡异的村民眼神狂热的看着倒在地下的穆迟迟。
他们动作麻利地给昏迷的穆迟迟套上一身鲜艳刺目的红色嫁衣,盖上红盖头,然后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抬出,塞进了一顶早已等候多时的装饰诡异的花轿里。
“快!快给山神大人送去!”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恐惧,“这次这个女修士,灵气充沛,山神大人定然欢喜!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几人抬起花轿,脚步匆匆,迅速隐入了镇外漆黑的树林深处。
院落中,谢竹又应付了几轮敬酒后,心中记挂穆迟迟,便起身对同桌的村民道:“失陪,我去看看师妹。”
他依着穆迟迟离开的方向,轻易找到了那间客房。
推开门,室内空无一人,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穆迟迟的诡异妖气,以及……打斗的痕迹。
他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桌脚那点微弱的灵力波动。
是穆迟迟的发簪!
他心中一沉,立刻转身冲出房间。
然而,院外原本热情洋溢的村民此刻竟全都换了一副面孔,眼神扭曲,手持农具、棍棒,如同傀儡般将他团团围住。
“哼!现在才发现?晚了!”
为首的“村长”狞笑道,“那小丫头已经被献给山神大人了!”
“既然你自投罗网,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上!”
村民们叫嚣着,一拥而上。
谢竹眼神瞬间冰封,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