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邵恒江不知道在陆行重门口等了多久，已经成了昏黄灯光下伫立的雕像。

他扭头看向刚出院的陆行重，眼里有散不尽的固执：“回来了？”

这个眼神，陆行重在刚来基地时见过无数次。

“等我？什么事？”

“上车说。”

10月的深夜，依旧闷热，邵恒江上车沉默一会儿才缓慢开口：“白止说你下午就离开医院了。怎么才回来？”

“姜晗找我。”

陆行重在基地没什么交好的人，在东宁更没有。

这个回答证实了邵恒江的担心：“学生暴徒来自沙宁县，那里与沙国很近。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些证据，怀疑和黑蛇有关。姜晗找你，是怀疑你么？”

邵恒江下颌线像刀锋，那道骇人的旧伤从右耳耳根斜划至锁骨，刀疤增生，如蜈蚣一样盘踞。

“行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个答案，他心知肚明。可邵恒江问了一年，始终问不出结果。

“是。”

陆行重第一次正面回答，让邵恒江心底一凉：“但我不想告诉你，你不配。”

深夜的固执化作钝痛，喉咙上的骇人刀疤轻轻颤动，却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不起。”邵恒江无数次道歉：“对不起，行重，当年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弄丢了，是我没找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邵恒江宁折不屈的身体，仿佛有看不见的千斤积雪，压弯了他的肩膀：“我宁愿当初丢的是我。行重，我宁愿在黑蛇的是我！”

多年积压，在一句“你不配”中崩塌，邵恒江赤红眼睛抓住陆行重的肩膀，力气大得恨不得把人捏碎：“行重，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姜晗和第二基地绝没打什么好算盘，大队长不会完全信任你。我不想再发生当年的事情，我不想你再有危险！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找你，求你了，我求你了行重。”

邵恒江从未如此求过人。

陆行重心口像被压了块儿石头，坠得沉闷、酸涩。

“邵恒江，你是特战队中队长，而我是黑蛇的人，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他声音沙哑、低沉，叙述残酷的事实：“现在的你，孤身一人，除了只能摆着看的军功和越来越不行的身体，你一无所有。你有姜晗背景硬么？你有大队长权利大么？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底气说护着我？”

他掰开邵恒江的手指：“做好人人敬仰的英雄，帮基地多培养几代人才，别辱没了东洲狮的名号。”

车门被重重关闭，陆行重头也不回地上楼，不想再和邵恒江交流。他从医院回来不过半天，日子比之前的三天都长。

闲置许久的电视被打开，新买的游戏卡带插入设备，亮起不祥的血色。

姜晗打来电话，陆行重从窗台看出去，见姜晗就在不远处。

“姜队怎么不一起上车聊？让一位漂亮的女士熬夜等我，着实有失风度。”

姜晗不遮掩：“我倒是想。就怕邵队看见我就像看见绝命毒师，好像我和你说一句话你就会噶掉。为了基地团结，我还是别给邵队上眼药了。”

电话，是个可以隐去很多情绪的通讯方式，就像楼下的姜晗，看不见陆行重屋内，超大电视播放着——《吞噬进化》的开场动画。

这是未删减过，因为过于血腥写实被国内禁掉的版本。

登录界面，一片尸山血海堆砌在废旧医院前。

沙发上，陆行重被屏幕映得通红，好似泡在血液里。

干干净净白色字体自血海中缓缓浮现，沙哑、男女难辨的声音如低吟诅咒，念出第一章的序幕

【第1000次失败后，你是唯一的“成功”——但成功意味着什么？】

陆行重忽的笑了，他想起姜晗和大队长愁眉苦脸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推进某项计划。

“姜队，我有个绝佳人选，可以替你们深入黑蛇，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