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江墨影的眼睛亮起来,“野兽杀人为了生存,疯子杀人为了快感,而我们——我们在引导一场社会手术。切除溃烂的部分,让伤口重新愈合。林神父的罪,周家的沉默,这些溃烂需要被暴露在空气中,才能真正愈合。”
苏清弦突然问:“你恨周晓雪吗?”
“恨?”江墨影像是听到了有趣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恨她?她是个可怜的孩子,背负着家族的秘密活着。我在帮她——帮她卸下那些重量。”
“用这种方式?”
“这是她能理解的方式。”江墨影说,“音乐、象征、仪式。她是个艺术家,艺术家用直觉理解世界。你看,她今晚的演奏多么动人——恐惧让艺术更真实。”
夏染握紧了拳头。苏清弦轻轻按住她的手背,这个动作让江墨影的眉毛挑了一下。
“有意思。”江墨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你们的关系……进步了。”
苏清弦没有理会:“下一个是谁?”
“什么下一个?”
“第三局的目标不止周晓雪,对吗?‘目标C有抗药性倾向’——这是你在计划书里写的。C是谁?”
江墨影沉默了很久。看守所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的表情难以捉摸。
“学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真相,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就关不上。”
“盒子已经打开了。”苏清弦说,“从李馆长死的那一刻就打开了。”
江墨影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哀的东西:“那么,我只能说——看看火灾的幸存者名单。七个孩子死了,但还有活下来的。活着的人,有时候比死者更痛苦。”
她站起身,狱警走过来。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了,学姐。万圣节的传统是什么?”
“扮鬼。”苏清弦说。
“还有呢?”
“……糖果。不给糖就捣蛋。”
“对。”江墨影点头,“不给糖,就捣蛋。有些人已经捣蛋了。现在,该给糖了。”
门关上。会面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夏染看向苏清弦:“她在暗示什么?”
“暗示下一阶段。”苏清弦思索着,“如果第一局是‘罪’(李馆长),第二局是‘罚’(林神父),那么第三局可能是……‘赎’?”
“赎什么?”
“赎罪的机会。”苏清弦站起来,“火灾的幸存者,活着的人。他们可能收到了‘邀请’,去完成某种……救赎仪式。”
“像林神父那样?”
“不,林神父是惩罚。而这一次,可能是补偿。”苏清弦走向门口,“我们需要找到所有火灾幸存者,在他们收到‘邀请’之前。”
“名单呢?”
“档案馆有。”苏清弦已经拿出手机,“但更快的办法是——问王秀兰。她是最大的幸存者,可能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警车驶过空荡的街道,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夏染开车,苏清弦坐在副驾驶座,两人都沉默着。
在一个红灯前,夏染突然说:“刚才在会面室,你为什么要按住我的手?”
苏清弦愣了一下:“我怕你冲动。”
“只是这样?”
“……也有一点别的。”苏清弦承认,声音很轻,“想让你知道,我在。”
夏染看着前方跳成绿灯的信号灯,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在密闭的车厢里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苏清弦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夏染的侧脸,专注的,坚定的,在凌晨的微光里轮廓分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张脸出现在视线里,习惯了这个人站在身边。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苏清弦。”夏染突然叫她的全名。
“嗯?”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夏染顿了顿,“我请你吃饭。不是工作餐,是真正的饭。”
苏清弦感到心脏轻轻一跳:“为什么?”
“因为想。”夏染的回答很简单,“这个理由够吗?”
够。太够了。
苏清弦点头,声音有点哑:“好。”
车继续行驶。前方的天空开始泛白,黑夜即将过去,但黎明未必带来光明——有时候,它只是让阴影更加清晰。
而在这个渐渐醒来的城市里,有人正在准备“糖果”。
或者更准确地说,准备一场以“救赎”为名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