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进入混沌之境的时候,祁一发现这次不一样。
不是一个人站在路口,是两个人。
方琳和陈远,面对面站着。
都年轻,都二十出头,都眼眶红着。
但他们看不见对方。
方琳看着前方,眼神穿过陈远,落在空荡荡的街上。
陈远也是。
他们被困在自己的版本里,永远等不到那个“看见”的瞬间。
“这次要让他们同时进来。”虞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两个人的执念,得两个人一起解。”
祁一转头看他:“怎么同时?”
虞零没回答,只是伸出手。
祁一握住。
那一瞬间,世界扭曲了——不是往一个方向扭,是往两个方向。
像是被撕成两半,又强行拼在一起。
等画面清晰的时候,他们站在同一条街上。
左边是方琳的版本,右边是陈远的版本。
中间有一道透明的墙,隔开了两个人。
方琳站在路灯下,等着。
陈远也站在路灯下,等着。
他们只隔几米远,却看不见对方。
“这道墙,”虞零说,“是他们自己砌的。都觉得是对方先走,都不敢往前走一步。”
祁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怎么打破?”
虞零看着他,没说话。
但祁一懂了。
要有人先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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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那堵墙旁边。
祁一伸出手,碰了碰——凉的,像冰,但摸不到实体。
“方琳。”他喊。
方琳没反应,还在看着前方。
“陈远。”他又喊。
陈远也没反应。
虞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堵墙前面。
他抬起左手,放在墙上。
那堵墙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很淡的,像月光。
“我在外面等过。”他说,声音很轻,“等一个人,等了一千年。”
祁一愣住。
虞零没看他,只是看着那堵墙。
“有时候不是对方不来,是你不敢往前走。”他说,“但你不走,就永远隔着一堵墙。”
他的手按在墙上,那堵墙开始裂开。
很细的裂缝,从他的手心往外蔓延。
方琳和陈远同时转过头。
他们看向这边——不是看虞零,是看对方。
隔着那堵裂开的墙,他们第一次“看见”了彼此。
方琳愣住了。
陈远也愣住了。
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他们第一次在同一个画面里,看见对方。
“你……”方琳张嘴,声音发抖。
陈远往前走了一步。
那堵墙又裂开一点。
他再走一步。
墙裂得更大了。
方琳也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墙碎了。
他们站在同一个路灯下,面对面,只隔一步远。
方琳的眼泪流下来。
“那天,”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为什么不来?”
陈远愣住。
“我等了你一夜。”他说。
方琳摇头:“我也等了一夜。你没来。”
陈远盯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去了。”他说,“在路口的西边,一直看着东边来的人。等到十一点。”
方琳愣住。
“我……我在路口的东边。”她说,声音发抖,“一直看着西边来的人。等到九点。”
两人都沉默了。
中间隔着一个夜市,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他们站在路的两边,一个看东,一个看西。
谁都看不见谁。
方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等到九点,以为你不来了。”她说。
陈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等到十一点,以为你走了。”他说。
两个人,同一个夜晚,同一个路口。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中间隔着夜市的人群。
谁都没看见对方。
谁都没走错。
只是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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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堵得慌。
两个小时。
就两个小时。
如果方琳多等两个小时……
如果陈远早点来……
如果他们中有人往前走一步,穿过那个夜市……
二十多年。
他转头看虞零。
虞零也在看,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祁一注意到,他的左手,又握紧了。
方琳和陈远还在对视。
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近看着对方。
都老了。
都有皱纹了。
头发都白了。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我结过婚。”方琳说,“又离了。”
陈远点头:“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
方琳问:“你……还一个人?”
陈远看着她,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角的皱纹。
“我在等人。”他说,“等一个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的人。”
方琳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伸出手,想碰他,又不敢。
陈远握住那只手。
就那样握着。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周围的画面开始扭曲。
那条街,那盏路灯,那个夜晚——都在慢慢变淡。
祁一知道,他们要醒了。
但他看到,方琳和陈远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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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站在走廊里。
左边是方琳的病房,右边是陈远的病房。
门都关着。
护士走过来,小声说:“两个人都醒了。都在哭。”
祁一愣了一下:“哭?”
护士点头:“但好像不是难受那种哭。就是……一直流眼泪,但嘴角是笑的。”
祁一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混沌之境里,方琳和陈远握着手的那个画面。
二十多年。
终于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