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谁?祁一没问出口。虞七端着一杯热水跑过来,往他手里一塞:“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水杯是温热的,正好入口。祁一低头喝了一口,柚子味又飘过来了。
“你们这儿怎么到处都是柚子味?”
虞七眨眨眼:“老大喜欢啊。他说这个味道让人安心。我以前睡觉老是做噩梦,后来老大给我房间里也放了柚子味的香薰,嘿,还真管用。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舒服点了?”
祁一没说话,但他确实觉得舒服多了。心跳平稳了,脑子里的嗡嗡声消失了,连后背的痒都好像没那么难忍了。他走到秋千旁边,犹豫了一下,坐了上去。
秋千轻轻晃着,柚子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虞七压低声音问:“老大,他是不是睡着了?”
“嗯。”
“那我给他拿条毯子?”
“我去拿。”
脚步声远去,又回来。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盖在了身上。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
他已经沉入了梦境。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小孩,蹲在巷子里。很黑,很臭,旁边是垃圾桶。他手里拿着半个馒头,馒头上沾着灰。他很饿,但他不敢动。他在等什么?不知道。只知道不能走。
有人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到一双眼睛——温和的,带着点无奈,像在看一只流浪的小猫小狗。
“跟我走?”那个人问,“带你去吃饭。”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我、我……”
那个人蹲下来,跟他平视:“慢慢说,不急。”
“我、我跟你、你走。”
那个人笑了一下,有酒窝。“走吧。我叫虞零,你呢?”
他摇摇头。
“没有名字?”虞零想了想,“那给你起一个吧。我叫虞零,你就叫虞一号——算了,一号不好听,叫虞一吧,简单点。”
虞一。他握着那只手,跟着那个人走出了巷子。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下——巷子已经不见了,身后是一片雾蒙蒙的白。
画面忽然一转。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很小,很暗。有人站在他面前,很高大,影子把他整个人罩住。那只手举起来。他缩在墙角,不敢动。疼。很疼。但他没哭。他早就学会了不哭。
画面又一转。
他坐在秋千上,有人推他。“高、高一点!”他喊。那个人推他,秋千荡起来,他在上面笑,笑得停不下来。阳光很暖,柚子味淡淡的。
画面再转。
他缩在墙角,抱着头。那只手又举起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像两张底片叠在一起。一个在笑,一个在哭。一个被捧在手心里,一个被踩在脚底下。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他只知道,那个笑的人是他,那个哭的人也是他。
有人在叫他。很远,很远。“老虞!”他喊,声音还是结结巴巴的,“老、老虞!你在、在哪儿?”
没人应他。他继续跑,跑到腿发软,跑到喉咙发紧,跑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老虞!”
——
祁一猛地睁开眼睛。
秋千还在轻轻晃着。壁炉的火烧得正旺。虞七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醒了?睡了一个多小时,感觉怎么样?”
祁一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刚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喊我什么?”
“没喊你啊。”虞七莫名其妙,“我就在看书。”
祁一闭了闭眼。是梦。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都是梦。那些交替的画面——他记得。被捧在手心里的,被踩在脚底下的。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对了,”虞七忽然说,“老大让我问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早饭?他说你肯定饿了。”
祁一顿了顿:“你们老大叫什么?”
“虞零啊。门口的牌子不是写着吗?树屋心理咨询室,虞零。”
虞零。祁一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虞一,虞零。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小孩的名字——虞一。虞一,虞零。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快要亮了。祁一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还挂着雨珠,他把手贴上去,冰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虞一的人?”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来:“有。”
祁一回过头。虞零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很久以前,”虞零说,“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