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丛的话越来越少，但目光越来越灼热。

不断消耗的意志力也越来越濒临虚无。

终于有一天，在隔空杀掉妖兽后，背对齐七的羁丛突然开口。

他问出了那个他憋了太久的问题。

“你喜欢谢七域吗？”

齐七一顿，转头看他，眼神诧异。

羁丛站在那里，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紧张。

直到此刻，过去被忽略的细节霎时清晰，渐渐串联起来。

齐七突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在谢七域明显追求她的时候，羁丛是队里唯一没有八卦调侃过的人。

为什么最近他异常沉默。

为什么他晚上的加训时间更长了。

她以为那是他不喜欢八卦，甚至因此对他稍有改观。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他在暗戳戳地吃醋，是在强忍着，努力不被人发现。

一股无名火丛齐七心中窜起。

气他对自己的强迫，气他的沉默，气他的自以为是，更气自己此刻混乱的心绪。

齐七放下手中的物品，转身面对他。

怨气没由来地上涌，齐七学着他以前毒舌的语气，冷嘲热讽。

“喜不喜欢谢七域不好说。反正不喜欢你。”

羁丛整个人僵住了。

齐七能清晰感受到他受伤了。

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尖锐的疼痛，最后是沉默。

一片死寂的沉默。

羁丛心底是死寂的冰寒。

这种绝望通过爱神的情感感应，传到了齐七。

不知为何，她瞬间有些恐慌。

“齐七。”羁丛的声音很低沉，轻得几乎听不见，满是受伤的颤抖。

不明白，齐七不明白。

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傻逼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没见过犯罪分子还有资格痛苦的。

他应该进监狱。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早就想一斧头劈开他的头了。

眼神挑衅，齐七嗤笑一声。

“我不喜欢你。”她重复，语气更冷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羁丛的呼吸突然加重，眼睛里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

他一步步走近，深绿色枝叶在身后完全展开，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

“谢七域有什么好？”他的声音变得危险，“你之前就是为他而沉睡，现在好不容易醒了，难道还要和他纠缠不清？”

齐七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后退了一步：“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羁丛重复着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绝望，“又是这样。被排除在外，只能默默看着，永远只是个旁观者。”

注孤生，他凭什么注孤生？

他凭什么一无所有？

就凭那个虚无缥缈的前世姻缘？

他眼睛彻底红了。

下一秒，羁丛猛地冲过来，一把将齐七抱起，扔到了床上。

“你会喜欢我的。”他扑上来，喃喃自语，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重复道，“你会喜欢我的。”

“放开我！羁丛你疯了！”齐七挣扎着，拳打脚踢。

不可能。

这不对。

羁丛之前是因为神力失控。

可是现在他清醒着。

齐七不可置信。

但羁丛很坚决，他丝毫不准备停下来。

齐七咬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

她用指甲抓他的背，留下道道血痕，他反而低下头轻吻她的额头。

她踹他，他用手圈住她的脚踝。

他享受着她给予的一切疼痛，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那些痛楚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羁丛希望，齐七在他这里留下了痕迹。

这痕迹是爱是恨不重要。

恨也行。

至少她还愿意花费力气来恨。

“随你，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破碎，“恨我也好，打我也好，咬我也好，至少这样，你眼里还有我，不然，你眼里就全是那个谢七域。”

枝叶疯长。

细长的枝条避开齐七，刺破羁丛的皮肤，淌下鲜血。

齐七摸到了他温热的血，反抗停住，直接僵住了。

羁丛仿佛没有痛觉。

“我是混蛋，我知道。”他继续着，却越来越失控，“从喜欢上你开始，就已经是了。”

齐七的挣扎渐渐无力。

她惊恐地发现，在他近乎自毁的赎罪态度下，她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正在软化。

之前无数次，齐七想用菜刀就此解决了他。

甚至，她知道，羁丛不会反抗。

心中无数次预想的菜刀剁他的场景，被繁杂的爱恨软化了。

她不想杀他了。

更可怕的是，她的爱神之力，以复杂情绪为饵。

爱之深，恨之切，纷纷都是爱神之力的养料。

在这种激动的情绪中，爱神之力更加丰盈了。

作为爱神实习生，她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

天然应该生活在这种极端的爱恨中。

存在于此。

吞噬于此。

和混沌浓烈的爱恨生长在一处。

痛苦，爱恋，罪恶感，占有欲，人类复杂的情感混沌一起。

爱恨冷暖，全都毫无保留，一点点侵染了齐七的感知。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真的…….”

他停住了，没在继续说下去。

但齐七感受到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重得他不敢说出口。

深绿色枝条再次合拢，将两人半笼罩。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齐七脑海。

也许，她也不完全是受害者。

也许，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她也在以某种方式，索取着什么。

窗外，秘境天空泛紫，出现紫色裂痕。

是空间不稳定的征兆。

离开的时机快要到了。

但齐七不知道怎么办。

当他们真的离开这里，回到有谢七域、有浆妍，有其他队友的现实世界时，这段在绝境中滋生的扭曲关系，又该如何面对。

而羁丛，在疯狂的间隙，抬头看向窗外。

透过枝叶夹缝，透过窗户，他看到天空的异常。

羁丛知道时间不多了。

在秘境结束前，在不得不面对一切前，他只想沉溺在这短暂的罪恶拥有中。

哪怕片刻虚幻。

哪怕注定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