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冤魂飘荡在世间很多年。

宋纤止低下头，将脸埋在手里。眼泪砸在手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个宋纤止，或者说这个来自前世的宋纤止，此时此刻，目眦欲裂，怆然泪下，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傻子……傻子”

嗓子里冒了一些词语，突然站了起来，又突然跪在一旁地上，随后声音上下拉扯，整个人十分异常。一会用手锤起了桌子，一会身体宛如撕裂成两半一样，在地上扭动。

不过地上大概是被膳食堂用灵力擦拭过，一身白衣依然颜色依旧。

谢照野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桌子裂开了一道痕迹，不过他并未阻止。

究竟发生了什么？谢照野皱起了眉头，没再追问。

把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宋纤止拿了过去，半天也还是没缓过来。

情绪种种，只要破了一个口子，连日憋着的所有东西，似是而非的感受都足以像洪水猛兽一样，沸腾不止。

手帕接过后，也还是紧紧攥在宋纤止的手里，没有用。就那么揉成一团，眼泪像不值钱一样，不断的从眼角滑落，洇湿了头发，脸庞，衣袖。

谢照野坐在原地，看着宋纤止的崩溃，满眼泪痕，心神恍惚，有所触动。

他见过宋纤止哭过，不是这样的。

宋纤止平日里嘻嘻哈哈，哭的很少，即使哭，也是像小时候嚎啕大哭，仿佛还是个小孩。

哪像现在，无声无息，浑身发抖，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我浑浑噩噩……又飘了不知多少年……不知多少年……”宋纤止把手撑在地上，半坐了起来，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又大口大口的吸气。

“不过我在清醒的时候看见过你……我看见过你……”那双眼睛红的厉害，瞳孔里明明是温暖的灯光，但却像藏在一片尸海。

“你全是血………然后又看到她……”宋纤止讲出来的话越来越没有逻辑和头脑，全像是碎碎念一样。语气越来越淡，越来越微弱，最后归于虚无。宋纤止的脸越来越苍白，他伸出了手，像是想抓点什么。

谢照野走了过来，俯身蹲下，也只听见他喃喃说了一句，我好想再见见她。

谢照野轻柔的问了一句“见谁？你想见谁？”

宋纤止没再回答，他早已阖上了双眼。

谢照野皱眉探起了脉象，竟是力竭昏了过去。

谢照野给宋纤止施了一个清洁术，才再次站了起来，撤销了隔音罩。

过了一阵，门外就噔噔噔的一阵响声。

“进。”谢照野坐回了位置，捏着眉心说道。

门被推开，宁绝熄脸上挂着自然的微笑，进来一脸歉意的说着“不好意思，我走半路才发现续脉丹好像掉在这里了，来找一下。”

他说着就往里面走，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往地上瞟。

宋纤止躺在地上，白衣干净，穿戴整齐的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在你之前坐的位置上，过去拿吧”谢照野疲惫的闭上眼睛，回应了一句。

“他怎么了？”宁绝熄用着关切的语气问向谢照野。

“睡过去了，不碍事。”谢照野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带过什么情绪。

宁绝熄刚刚站在门外站了很久，察觉到隔音罩消失后，才敲门进来。

“我找到丹药了。”语气欢快，像是没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

随即就挪到了谢照野旁边，信誓旦旦的说“我陪你守着他。”

谢照野坐在窗边，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偷偷看着谢照野，似也是睡了般。暖黄的光糊过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他一侧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内门考核，紧张吗。”谢照野突然开了口。谢照野依然没睁眼，还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声音低沉。

“还好。”宁绝熄回答简略，又想补充说点什么的时候，旁边地上冒出了响动。

“咦，我怎么躺在地上！”语气惊讶，一脸嫌弃的拍了拍，站了起来。

脸色疑惑，又低下头打量起了白衣，微微眯了眯眼，嘴里嘟囔了起来“这地上干净吗，就随便乱躺？”

“你终于醒了？”宁绝熄听见自己问了这么一嘴。

宋纤止抬起头，像是才发现他俩一般，眨了眨眼“你们？”

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僵了僵“我突然睡着了？”语气狐疑，仿佛自己都不相信。

宁绝熄听闻，虽然觉得奇怪但是面上没什么表示，只是欣然点了点头。

另一旁，谢照野睁开了眼，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的看着宋纤止。

宋纤止看着谢照野盯着他，被看的有点不自在，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将侧边的头发甩在了身后，自认为自己摆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姿势说“太子哥哥，我是不是换了一个风格，特别帅呀，然后情不自禁的爱上我了呢？”说完，自己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

谢照野忍住了想抽宋纤止的冲动，站起身来。

宋纤止倒是越来越傻乐，凑了过来“我就知道太子哥哥被我迷住了，我真的太帅了，我自己都要爱上我自己了。”

说完，变了一个水镜，打量起自己。用手捧起了脸，还在那儿夸赞“真帅……”手指却犹豫的触碰起了眼尾的红痕。

那是清洁术消不掉的痕迹。

…

宁绝熄听见这过分自恋的话本想说点什么，却见谢照野绕开了宋纤止，往外走，连忙追了出去。

还趁机回头冲宋纤止翻了一个白眼。不过宋纤止倒是浑然不知。

“走了，还要去赔钱。”

“赔钱？赔啥钱？”宋纤止不明所以的环顾一圈，赫然看到桌子上出现的裂痕，缩了缩脖子。默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