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倒也没怎么管他,只是急着张罗自己铺子的事情。
她在西廓舍找到些旧桌椅,搬过来在檐下摆开,再搁上笔墨纸砚,组成一个临时的小铺面。
目前,这就算她的临时办公点了。
太阳好的时候,她就在这儿坐着晒晒太阳,写写文书,倒也自在。
过了几天,庄鹤止忽然站在了她面前。
苏厌眯着眼睛,拿手去挡太阳:“你终于是舍得出现了啊。”
苏厌放下手里那份刚写好的文书,抬头看他:“你这几天,天天出门比我早,回来比我晚,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啊。”
庄鹤止停在桌边:“我去干什么了不重要,主要是苏大掌柜这几天业务繁忙,我岂敢随意叨扰。”
苏厌眯着眼仰头看他:“我本来还想着,再这么下去,我可真要去报官了,告你个无故失踪,影响邻里和谐。”
庄鹤止笑声带着温和:“邻里?我们两个好像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邻居吧。”
他不再绕弯子:“不知道苏掌柜今天能忙里偷个闲吗?”
苏厌指了指手边厚厚的文书堆:“偷闲?你看我像有闲的样子吗?五天前来了个做首饰的娘子,她用新材料打了新样式来录名,说往后镇上嫁娶办喜事,谁家用她这个设计就得给她钱。”
“前天是个开腌菜馆的,自家酱菜做了二十年,生意好得天天排队。近来居然有人仿,人家还以为是那也是他们家的,说怎么变味了。他怕坏了名声赶紧来录名,说录下来往后带徒弟、教配方,都踏实些。”
庄鹤止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好吧,看来苏掌柜日理万机,是我冒昧了。既然没空,那便算了。”他故意转身作势要走。
苏厌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住他袖角:“哎,等等!看在你这几天失踪得确实诡异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抽空听听你想干嘛吧!”
庄鹤止笑道:“你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也不多解释。苏厌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跟了上去。
庄鹤止兀自走着,不时回过头来看她。很快,两人穿过两条巷子,往南走了半条街。
苏厌东张西望,有些惊讶:“这边以前不是挺荒的吗?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这一片以前比较偏僻冷清,苏厌没怎么来过,没想到现在发展得挺好。
街边摆满了小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小饭馆、小卖部都开门营业,还有一排宅子已经建起来了,有小孩在路边追跑嬉闹。
路边有几个大姨坐着晒太阳,看见庄鹤止经过笑着打招呼:“庄公子,来看新宅子啊?”
庄鹤止点点头。
苏厌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新宅子啊?”
庄鹤止朝打招呼的邻里点头致意,但并不对苏厌解释:“你别急,快到了。”
不一会儿,庄鹤止站定。
苏厌抬头看过去。
那是一套新起的青砖瓦房,砖缝勾得齐整,院门虚掩着,门楣上还没挂匾。
隔着院墙,能看见里头正房的屋顶,比镇上寻常人家的房子高出一截。东边露出厢房的檐角,西边也是一样。
从外面这样看过去,虽然不见全貌,但还是能看出院子挺深,一排正房后头,隐约还有一进屋脊。
“这是?”她不解,扭头看庄鹤止。
“朝廷赐的。连机枢录进百工录,被朝廷采用,按规矩给宅一处。往后就住这儿了。”
庄鹤止脸上的笑容灼热而明媚,他看了苏厌一眼,眼里盛满温柔,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做到了,靠你帮我争取来的机会,庄家终于有了真正像样的根基。
少见的样子,像在等着被夸。
这宅子比西廓舍那几间破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院子敞亮,屋子齐整,最重要的是,这宅子是朝廷给庄家的,庄家有实际产权,和西廓舍的性质截然不同。
苏厌走进院子里,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再三确认:“只有你有,还是你们这一批人都有?”
“目前只有我。官家规矩,技术被录入百工录且被朝廷采用,获工部褒奖,属于匠籍优异者赐宅安置。”庄鹤止答。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苏厌几步上前,仰头看着高高的屋脊。
“真的?庄鹤止,太好了!这……这简直……”她回过头,看向庄鹤止的眼睛亮晶晶的,泛起一点水光,“老夫人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这院子多敞亮,正房、厢房……后面还有罩房,你没空的时候还能请个人帮忙照顾着,人家也有地方落脚,可以住后头那排罩房……”
“不过,你要是请护工,记得找个有经验的,老夫人现在腿脚不好,得有人扶着走,而且……”
苏厌侃侃而谈,在宅子里一样一样看着,看过的每一处,都觉得满意,都真心替庄鹤止高兴。
“知道了。”他眼里都是她,又补了一句:“都是多亏了你。”
苏厌摆摆手:“你我就不用说这种话啦!我也是蹭了你的光,从西廓舍直接升级到朝廷赐的大宅子,还免了房租,这谢礼我可是记下了。”
“不过……谢礼可能不止一份。”庄鹤止此刻的笑意更深,指向宅子正对面,“你再来看看这个。”
他转身就往外走,苏厌没细想,只好奇朝廷还给了什么东西,赶紧跟了上去。
庄鹤止的脚步停在宅子正对面,也是一间屋子。
苏厌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以为又是谁家的新宅。
这屋子不大,约莫十五六平,窗户开得大,采光极好。里头空空的,地上扫得干净,最好的是,屋子后头还有一个小间,放两三个架子绰绰有余。
“怎么样?”庄鹤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厌回过头,看见他抬手指了指门楣。她顺着看过去,那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四个字:
苏氏代书
这一刻,苏厌一下明白这几天庄鹤止在忙什么了,原来是在给她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