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把告示往他跟前推了推:“你登记了就能告。你把手艺往官府一登往后这就是你的招牌。别人再和你像就是仿冒,一告一个准。”
王老头不嚷了,但依然一脸的不相信。
其实他们也不是不相信,他们只是觉得,前头还没人成功。如果真的有人成功了,让他们看到这是一件好事,他们就会跟着做了。
苏厌回头,朝庄鹤止使了一个眼神。
庄鹤止心里知道该他上场了。
他走上前,提出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动作不大,院子里的人都扭头看他。
他把布包解开,拿出来一叠图纸,旧的在上,新的在下:“这是我们庄家三代传下来的老图闸口样式图纸。”
接着,他举起一张纸,上面按着几个手印,旁边写着名字、行当、住址:“三个老匠人给我作证,都看过我的图,也看过我下水测。”
庄鹤止道:“只要官府在这个上面盖个印,这东西以后就姓庄。漕运衙门只要用到这个样式,我能拿一笔钱。别处要用,每造一处,也都要给我一份分润。”
最后一句话,他尤其加重语气:“我算过,光是这一项,养三代人够了。”
听了庄鹤止这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在场的人都不说话了。但那些眼神里头分明写着羡慕。
庄鹤止看了一眼苏厌,像是在问,我都按你说的来了,词都说得不错吧!
苏厌忍着笑,朝他点了点头。
苏厌见过一辈子藏着掖着,最后连手艺带人一起烂在土里的,也见过被人冒名顶替告到衙门都没人理的。所以这会儿哪怕满院子的人都不理解,她也想把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替他们保存下来。
苏厌紧接着庄鹤止后面补充:“大家的心情我明白,这样,等庄公子的东西登成了,有什么好处你们都能亲眼见着。到时候,我一定来挨个告诉大家。大家现在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在场的大家只能面面相觑,抛开刚刚那份躁动,三三两两地散了。
他们一走,苏厌自己在心里开始琢磨。庄鹤止的连机枢图纸木样都齐全,登记起来不难。可徐妈妈的叠云锦呢?
她人早没了,那织法当年又卖给了周家,这事还不知道徐妈妈的后人是否知晓,要是错过这次登记,徐妈妈一辈子的心血就白瞎了。
想到这里,苏厌坐不住,索性起身,想去打听打听。
苏厌带上红豆酥饼进了流芳茶馆。茶馆里人不多,她熟门熟路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帘子掀开,进来一个人。
是个卖花婆子的打扮,蓝布头巾包着头发,肩上挎着个竹篮,里头插着几枝半蔫的栀子花。
苏厌没忍住笑:“你真是扮得越来越讲究了。”
方七娘把竹篮往桌上一放,大大方方坐下,:“怎么样?像不像?”
“像。像极了。”苏厌道。
方七娘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一下子正经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问。”
苏厌也不意外:“你又是知道了什么东西引我来查?”
“你好聪明啊苏厌。”方七娘托着腮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我真的好喜欢你。”
苏厌面无表情:“你说人话。”
方七娘又笑了一阵,才慢慢收敛了。
“你记得我之前说过,二十年前,有个买家找上徐妈妈,说她的东西好,要买她的方子,给她加银子对吧。当时徐妈妈没答应,第二天,她男人死在村里的小河边,说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淹死的。”
苏厌点点头:“这个我自然是记得。”
“当时的买家,是镇上最大的布庄,周家布庄。”方七娘往她跟前凑了凑:“我查到,徐妈妈男人的死,确实是周家干的,不过不是周掌柜,是他弟弟。”
苏厌一愣。
方七娘说:“周家老二,周二根。”
苏厌猛地拍桌子站起来,一副好像要把谁撕了的表情。方七娘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把她往凳子上按:“苏厌,你先别生气,你坐下听我说。”
苏厌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坐下。
“他怎么害的人?”苏厌问。
方七娘叹了口气:“周二根那会儿身上有病,是痨病,咳了好几年了,大夫说熬不过那年冬天。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快死了,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脾气越来越古怪。”
“然后呢?”
“当时周掌柜为了那个织法愁得吃不下饭,他知道那东西今后一定能赚大钱,可惜徐妈妈软硬不吃,他上门多少趟都没用。周家老二看在眼里,有一天跟他哥说,哥,你别愁了,我去帮你把事儿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