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提了口气：“不见了。”

杜世桑脸立马沉了：“一个个能耐大了啊！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不上报？！”

“我是想着两者没差嘛，干脆就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瞪眼强。再说了，就我们这节目，舞美搞得再好有屁用？没流量，不还是白搭！”

杜世桑当然知道。

即便柳叶的话难听得扎心，他一时也怼不回去。难道这就是草台班子的苦果吗？

杜世桑越想越憋火，揉着太阳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现在咋整啊？”柳叶赶紧找补，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薛千予，“老大，你看看还来不来得及？”

缩在景椿身后的白荔，小声吐槽：“我还以为柳叶天不怕地不怕呢，搞半天是个纸老虎。”

薛千予没理会众说纷纭，再次走到灯球下方，在支撑接口处用力向侧方一推。

“小心！”有人惊呼。

景椿纹丝不动，因为她看见那灯球只是轻轻晃了晃，根本没掉下来。

薛千予收回手：“吊挂结构得重新计算受力，灯球的角度补偿用万向节，等会我让人送过来。”

整个节目组，也就杜世桑脑子还清醒，一琢磨，问：“时间上来得及吗？”

薛千予掸掸灰尘：“今晚之前，给你份完整的修改方案。免费。”

杜世桑长长舒了口气，一个劲冲柳叶使眼色，柳叶如梦初醒，忙不迭道谢。

薛千予又说：“但我有个条件。”

杜世桑：“你说。”

“柳叶要是还顶不住事，那就换人。”

“是！老大！”

都这个时候了，杜世桑居然还不忘介绍核心成员。

薛千予依旧是看谁都像看风景的表情。杜世桑介绍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向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景椿。

“这位是？”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杜世桑：“她是我们新来的艺统，景椿。”

景椿略一颔首，却见薛千予神色未动，只很淡地说了句：“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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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暂平，众人各归其位。

景椿刚坐下，就见白荔朝她这边走来，弯下腰，小声说：“薛总监找你。”

她应了声，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柳叶跟个顺风耳似的，听见了，架着胳膊冷笑：“接受老大爱的教育吧，亲爱的实习生。”

景椿置若罔闻，直接走到那间为了迎接真佛特别准备的办公室。

一进去，便开门见山：“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不信薛千予是那顿聚餐之后，才心血来潮接这烂摊子的。

薛千予已恢复了随和样儿，他靠在棕色老板桌边缘，笑了：“小学妹，见面礼还满意吗？”

景椿却答非所问：“顾天知道吗？”

薛千予指尖转着钢笔，笑得无奈：“他要是知道，你信不信，现在在屋里的就是三个人。虽然我不想说得这么直白，但Star娱乐给老顾开的价码高得离谱，他也不出所料地拒绝了。可猎人的枪口已经瞄准他了，无论老顾最后会不会参加节目，这局都不会轻易散，而我能做的，仅仅是替他挡掉点明面上的麻烦。”

景椿心头微颤：“能挡住吗？而且你也会被连累。”

“也许吧。”薛千予答得模糊。

可当真能护住他吗？

护不住的。就算他对名利场兴致缺缺，但他对音乐的赤忱，如同开了闸的山涧清泉，注定要一路奔涌向前。顾天不屑于争，不屑于抢，不爱把时间花在勾心斗角上。可要是动了他真在乎的人或事，他的倔劲儿也够人喝一壶的。

所以哪怕顾天不会参加，哪怕他事后会跟自己急眼，薛千予也要接下舞美总监这个名头。

指尖的笔稳稳停下，扔进笔筒。薛千予没再说话，眯起眼，看向磨砂玻璃门外模糊的人影，阳光刺眼，晃得人眼眸生疼。

景椿默了片刻，薛千予这番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这件事，先别告诉他。”她说。

薛千予一脸真诚：“当然，我嘴最严了。”他看着景椿的眼神，愈发凝重，“同样，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顾天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好像跟谁都能处得来，可说到底真敢跟他做朋友、能走进他心里的人，没几个。景椿，你是他认定的朋友，对我也一样，保护好自己，才能去想别的，懂吗？”

景椿心中揣着的不安突然就平静下来，就像湍急的溪流，慢慢流回河床，泥沙渐渐沉淀，露出水底干净的卵石，倒映出天边新月。

转念间，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薛千予真是半路被抓来当舞美总监的？而且只花了短短几天就完成了整套舞美设计？

于是她抓住漏洞，继续往深了问：“所以你来当舞美总监，给柳叶当老大，是早有准备？”

后者摊手，摆出点委屈：“总得有人先踩踩雷吧。”

“你还会舞美？” 景椿问得更直接。

“艺术是相通的。以前随便学了点，够用就行。”

真够谦虚的。

可担心还是没放下：“就剩三天了，舞美真能全弄完？”

薛千予站直，笑容收敛，转身在电脑上操作几下，调出了工程进度表和三维效果图：“第一版和最终版的不同之处在于视觉点位和光影细节。主舞台高山流水的大架子不动，基础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最要命的是柳叶他们把预埋件埋歪了，这部分是硬伤。今晚通宵作业，剩下的零碎调整，我有把握能在直播前搞定。”

景椿被他专业的反差不禁莞尔：“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薛千予反驳：“是八年，小学妹。”

景椿微笑以对，转身想走，却见薛千予不知何时手里多了张工作牌。

景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来给我当助理。”薛千予说。

景椿一愣。

她承认，《无声之人》不堪到连三流都算夸它了，艺统的工作还没弄明白，再去当薛千予的助理？她还没有闲到这种地步，更不想节外生枝。

景椿答得干脆：“抱歉，我对现在的工作安排没意见，所以我拒绝。”

薛千予神色反而跟打了鸡血似的，把玩着工作证说：“别一口回绝啊。你在查许向德的事，对吧？”

景椿心神微动。

薛千予：“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无声之人》的内部权限。”

“理由。”景椿反问。

薛千予把工作牌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一勾：“你查许向德，我缺个放心的人，这理由还不够硬？还有啊，你脚的肿伤还没消透吧？就到处跑。顾天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心疼死，然后天天给你当专属司机。”

景椿在心里补充：还真是。

可她再一看，薛千予的脸却是静静的。半晌，他慢慢吐了口气说，“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坠入空气里。

“你是第二个能真正走进顾天心里的人。当然，第一个非我莫属。光凭这点，我就相信你能胜任这个位置。”

薛千予尾音一顿，眼神就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命运辗转，再次遇见景椿，或许这意味着，她终会成为顾天命途里不可替代的那人。想到这，薛千予决定破例多说一些，老顾他应该不会怪他使唤他家景椿吧？

“跟你说点实话吧。能读懂顾天音乐的，只有你。我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过他崩溃。高一那年，他把自己反关屋里，整整半年，谁都不见，每天都是学校、住处两点一线。亲戚朋友都觉得他脑子出问题了，躲得远远的。想当初，为了把他拽出来，我绕了很多弯路。这十多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我都看着呢。如今他能重新站上舞台，要说功劳，景椿，这里面绝对有你的一份。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出现，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我和你一样，都希望他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