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伏伊始,暑气渐盛,哪怕蛇山荫翳连绵,能挡得七成日晒,却还是抵不住那三分炎热。
玉虹不敢擦汗,只管看护着跟前木车,生怕上面东西散乱,边默默清点,边往长生道洞缓缓推去。“不晓得山风姐姐会不会喜欢这批仙草,可要我再找些其他不重样的好物来赠与,也委实太难了……”
原来玉虹受好友嘱托,去给前辈山风送礼,这已是第三趟。为显诚意,玄青岑还特别叮嘱,要求选礼回回出新,到头来就苦了玉虹这马前卒。
青棠渊开门揽客仅月余,却凭本事博了个盛名,如今前来求做黄粱美梦者络绎不绝,集宿巢穴哪经历过这般热闹,门槛都险些叫那帮风流鬼踏破了去。
玄青岑疲于操持幻境,忙得脱不开身,但也因此令她们得偿所愿,赚了个盆满钵满!
日子顺遂,玄青岑就越发感念起五百年前那场救命之恩。
彼时她仍为蛇身,寒冬腊月囹圄困囿于万蛇洞内,几乎冻毙酣梦中,幸得某神女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期间更因缘际会与对方有了云雨之实。然而那场意乱情迷似乎从头至尾只有玄青岑自己刻骨铭心,那人却昏迷了全程。
五百年后,修成人形的玄青岑,一度殷盼寻觅,妄求再续前缘,可惜,阴差阳错下,却让她爱上了不该爱的白素贞。
在玄青岑看来,自己这般三心二意,无异于对五百年前那神秘女子的背叛。于是,在得知山风便是当初万蛇洞看护的前辈后,玄青岑一直内疚于心,恨不能把赚来的灵石都送了去,以图良心上的安宁。
但山风哪里肯收?在她眼里,照拂万蛇洞本就是职责所在,救过的同族更多不胜数,这点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也正因为山风前辈的百般推诿,马前卒玉虹才不得不将灵石换作一车车仙草秘宝,拉往长生道洞,三番两次后,才算令山风松口收下了赠礼。
今日,玉虹按照惯例,又把采办来的好物运进长生道洞,碰巧撞见山风在给执戒使者行针。
“灸完这回,你体内真火便能暂趋平稳,应当无甚大碍了,往后可得少动心神啊。”山风边念叨,边收起银针。
白素贞点头,见有外人入内,遂将衣襟不着痕迹地拉上。
玉虹没料到执戒使者会在场,下意识就多了三分紧张,恭敬招呼:“白姐姐。”
白素贞颔首回应,又朝玉虹身后若有似无瞥了一眼,没瞧见其他人后,便淡淡地不再多言。
“咦,这才刚过了一旬吧,你就来了。”山风如今对这两位知恩图报的后辈极有好感,她满脸笑意帮玉虹驻好木车,“你和青岑实在有心了,叫她下回莫再破费往我这送东西了,她报恩之意拳拳,我已知晓,不必再借外物表示。”
白素贞听到熟悉的名字,顿时望了过来。
玉虹本还想替好友美言两句,跟山风前辈诉诉衷肠拉拉好感,可在执戒使者跟前,她哪敢乱弹琴,只能夹起尾巴乖巧卸货。
“这些是……小青让送来的?”白素贞终究忍不住开口过问。
玉虹立马头皮发紧,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听山风语气颇为赞许道:“是啊,你还记得当初青岑来问我,五百年前,是谁在万蛇洞救她一命吗?我自个儿都快忘了的事,想不到有人竟如此惦念。”她从里间端出一盅药膳递给白素贞,“来,趁热喝了。”又转身拿食龛打包了一大份,塞入玉虹手中,“这是我煲了三个时辰的药膳,能固本培元,你带回去跟青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