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
宫灯映照的柔情面,逐渐凝为眼前苍白又虚弱的人。
雍青还在梦里痴魇,久久不愿醒来。她伸出手,似乎本应这样做般,自然而然搭上她的腕脉。
温暖的气流不断传送至她体内,她的身体逐渐恢复成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林池鱼放下手,等了小半个时辰,眼见雍青的眼皮轻轻颤动,抽离的意识回笼,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她预料到,只要她接下来开口说一句话,雍青便会睁眼醒来,又说一些她下意识不想回答的问题。
林池鱼手收拢回身边,平张于眼前。她看着掌心清晰的脉络纹路,不由又想起被黑暗掩盖之前,那人心有不甘地拽着她的手,指尖擦过掌心,留下一道道血印。
她尚没来得及看清,便遁入黑暗,而今有心再瞧,掌心白皙细腻如焕新,仿若那些锥入心的痛的体验只是幻觉。
但怎么可能是幻觉。这样的痛,比她在雍城里感受到的一切都要真实。
在他身上,她看到与众不同的气息,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鲜活。不是走在宫道上的婢女内侍整齐划一的步履和笑容,不是走入朝堂的朝臣每日保持一分不错的行走路线,也不是一到每日相同的时间节点,天边的群鸟自东南掠过飞向西南,被深宫里的哭声惊散阵型。
他就像贸然闯入这个世界的异行者,规矩和礼法,皆束缚不住他。他偏离规定好的行道,又无人可对他奈何。
他的一举一动随性乖张,她预料不到。上一秒还轻佻地笑着,下一刻就能杀她个措手不及。这个世界里,除了他,没人能靠近她,甚至是伤害到她。在他身上,她体会到久违的失控感。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林池鱼蜷起掌心,看向眼球还在动的人,冷声道,“还不醒来?”
雍青闻言霍然睁目,眼眸晶亮,“您这些日子去哪了?”
“去还……”林池鱼突然噤声,不知她到底想说些什么。谁知脑海紧接着闪出一片词,她下意识跟着念出,“俗债。”
它为什么,会比她更先知道答案?
林池鱼面色如往常一般冷,眼神落在床榻之上看着仍十分虚弱的雍青身上,并未表露出来。
她欲言又止,看起来想探寻什么,却没说,而是道:“此役我赢了。”
“听说了,恭喜。”林池鱼潦草应道,再多的夸奖便没有,仿佛是她应该做的,冷然给出下一步指令,“接下来,韬光养晦。”
还是存在脑海早有的话。
“诺。”雍青一脸失落,苦笑着应声,如庭中枯萎的凌霄花。
可到底带着点不甘心,抱死枝头,“住进宫里来罢。您不是说要教我君王之道,这些时日正好,您住进来来往也方便些。”
这些冠冕的话语之间,一看就包藏着她的私心。林池鱼毫不留情地说:“不必。”
她的情绪不知为何生出些波澜,恰巧被雍青敏锐地抓住:“您的俗家,也是宫中?”
林池鱼声音更冷,“多余之言勿问。”
这时,脑海里的意识又告诉她现在该走了。林池鱼索性道别,走出雍青的宫廷,躲过所有定时巡逻的公宫婢、内侍、禁卫,她又返回雍青的宫殿,藏在帘纱之后。
满室寂然,雍青的态度却同她在时半分不同。那满身的温驯柔婉,仿佛是专供与她的人造面皮,随着她的离开倏然消散。
此时的她,凌厉地扣着刀锋,比划着长刀刺进胸膛的比例,而脚下倒着一个已在血泊里的婢子。
她擦拭掉刀身往下淌的鲜血,口中啧啧叹息,“谁让,你送她时,多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刚才只跟我说了六句话,你怎敢比我多两句。”
“……”林池鱼攒起眉头。
她为了拖延时间,都没注意到跟这位小宫女说了几句话。而在宫殿里的雍青,却清晰地知道。
她将擦完刀刃的血巾扔回婢子脸上,盖住她死不瞑目的模样,招来守在殿门探看来人的宫婢,让她们将人抬下去,而留下了最年长的那位,同她如叙家常般道,“沈嬷嬷,你觉得,神女来自何州?”
被称为沈嬷嬷的宫婢老态龙钟,停顿很久道,“神女有剑,崇青绿,想来是以剑道闻名的中州修者。”
雍青:“你说的在理。”
她就是想要一个符合她心意的答案罢了。
雍青不是没旁敲侧击问过她,她时常向西南方看去,究竟在看什么。
林池鱼从未回答过她。
故渊的存在她不是早就知道吗,刻意来问这一遭,又是做什么。
今日看来,她好像不知道。
按她的想法,她们地处清远界远州的雍国,往西南望去,有中州、南凌州和清沙州。
三州之内,唯中州玄山,是剑道中心,又距离远州最近,时常收录远州而来拜师学艺的弟子。收得宫中之人,这样的情况,在中州也极为常见。
便譬如中州曾出世过一把名剑玄剑,玄剑的主人御玄子,听说以前也是有俗家的,隐隐有传闻,俗家也来自一宫中。
雍青扶着沈灵懿,紧闭户门:“去将林沧泱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