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做什么？”

庭院花遮面，树影斑驳落了满身，雍青的眸落在高墙之上的女子，眸间堆满殷切。

林池鱼身披一成不变的黑袍，望着墙头枯萎凋零的凌霄花，幕篱之下的眼眸微微错神，对她的问话停顿几息未答，似在思考般。

她转过视线，“你有没有什么擅长的武器？”

雍青有些赧羞，“没有。”

“即日起，试试哪个最擅长，练。”林池鱼一锤定音。

那荒凉的□□又成了雍青时常光顾之地，只是此番，到底带着不同的心情。

她使计从武库内取来各式各样的兵器，于□□内一字排开，一个个试炼，意气盎然。

满身汗流之时，她便会抬头看向檐顶高处带着幕篱背她而坐的林池鱼，会心一笑，擦干额间汗意，气力又盛然。

而她眼下的林池鱼，召出薄如秋霜又快如风的剑，反复在手中挥动。

那日的奇怪感觉又涌上心来。

风铃彻夜惊响，她反复召出收回手中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却都找不回那夜最危急之时，她看着被拽下地底之人，下意识念出剑诀的熟稔。

想不通，最应该熟稔于心甚至到身体可以下意识反应拔剑的剑诀，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偏偏是那个时候，她念错了，她想不起来。

是真的念错了吗？可她一点也想不起来那日她下意识念出的是什么剑诀，好像就是她随意出口错念的一段不完整的诀。

她这样程度的修士，也会记不住，也会错念吗？

林池鱼下意识看向西南方，那条夜色里的街道。

雍青对她的异常举动感到好奇，却也知道她的敏锐，哪怕不看她这个方向，也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不敢松懈一分。

她不知道仅一墙之隔的宫道上，西南方位，此刻正正站着一人，着一身与这红墙相配的宫装，长身玉立，莹润的水波流转在眼眸，上挑的眉眼衬得他风情万种。

他任凭腰间红绸顺风摇曳，摆出旖旎的形状，扬起一抹如那日夜里一般绚烂的笑容，像烟花绽放于空中，“大人，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林池鱼目光低低地落过来，“你……”

“嘘——”

他眼尾扬起狭长的笑意，纤长的玉骨抵上艳艳红唇，“大人，别出声，被殿下发现奴才同你说话，会被罚的。”

林池鱼颇有人情味地住嘴。

她将别向墙外的脸重新面向庭院里已然满额汗之人。一见她回头，她立刻停下动作，竖枪身前，等待她的指点或夸赞。

林池鱼赞肯地点点头，“进度不错，继续练。”

她便高兴地应一声，再度投入酣畅淋漓的练习。

林池鱼转回目光，透过帘幕，那双平静的眼眸，此刻充满问询。

不知何时，他搬出一架长梯，顺着梯子爬上枯萎的花墙，头凑到林池鱼斜坐的腿边，任她宽大的衣袍将他冒出来的发尖完全遮掩，

一墙之隔，内庭早已凋敝的群花再承受不住重量折骨坠地，宫道墙边垂聚的一丛却在他伸手拂过之时，像被揉碎的云霞鲜活地缀满墙。他捧出一丛，趁庭内人不注意，偷偷塞进她垂在墙边的手里。

“故渊。”

这次，他没有说出来，而是扯着她的手心，顺着掌心纹路，一笔一划勾勒出完整的字样，合起手掌，让她印在掌心里。

他朝她颇为灵动地眨了眨眼，“大人，奴才叫……”“故渊”。

提及姓名之前，他及时闸住，只用嘴型无声道出，替她重复确认，仿佛被谁偷听到便是了不得的事。

末了他再度挤眉弄眼，“人间有句好诗，叫池鱼思故渊，大人，你记好了。”

“池鱼，思故渊。”

这句话令她自觉冒犯异常。

明明只是流传千古众多诗词里的一句，同她毫无相干，为何，会触动她的心弦？

好像在什么时候，这句话时常萦绕于耳边，惹她无数次烦闷，却又生不出嫌恶之心。

她捏过手里一朵凌霄花瓣，繁杂的思绪竟迟疑地停顿下来，只是一瞬息。她抓着脑袋，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一个瞬息脑海里将破未破，呼之欲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无形之中觉得，她应该在这句话后，给予的情绪，不应是欣赏，不应是赞扬，而是如她呼不出的那个念头一般的，无可奈何。

黄昏的日头朝天际吹落，渐暗的天光寸寸迁移过花墙，于故渊的脸上投下明明晦晦的光影。他的笑容不见一丝晦暗，远远瞧了眼天光，轻叹，“真可惜，留给我见大人的时间又不多了。”

林池鱼的手落在故渊的脸庞，和月色下的位置几乎无差，“是因为月亮吗？那夜，也是月亮在说话。”

“大人好聪明。”

他眸间闪烁着万千星子，银河流转，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