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林池鱼眼前恍惚一瞬。她只当是这里的风水透支这具身体太多,稳住身体不甚在意道,“随你,成事即可。”
末了又补充,“这里的规则与我所修之道不同,我不能参与你的因果,这件事要靠你自己行动。”
雍青点头应下后便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深夜,她走进林宅,林池鱼立在屋舍瓦檐之上,抬头望着清冷月色。月色冰冷,昏暗晦暝,投至人的脸庞,只剩阴翳。室内不知缘何落了灯,愈发显得窗外月色,是此间唯一的光明。
林池鱼随意搭着手,指尖无意识抚过木头鱼雕,弹指数着时间。百无聊赖之际,视线掠过街道,对上一道似注目她良久的双眸。
那双眸子很特别,眼底似凝着无尽燃烧的火焰,红得如夜幕来临之前,那要烧穿天边的晚霞。
他冲她招了招手,面上扬起绚烂的笑:“大人,你好。见到你,我很欢喜。”
不知怎的,林池鱼便被那双红眸吸引,竟无视他的冒犯,施施然落身于他眼前。
瞬间,俯视望着的人突然变成仰视,林池鱼不耐地蹙了蹙眉。
却见他自觉弓了膝,从需要她仰视又变回她所熟悉的俯视,好似新收一位虔诚的信徒。
他也是如是做,拉起她的手抚在他脸上,眼巴巴仰首望着她,“请大人垂怜。草民也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哪怕结血印,上刀山下火海,唯你是从。”
他着重咬的每一个字都很怪,落在林池鱼心里,还是激起了无边涟漪。
她甚至冥冥感觉,这对话里的内容过分熟悉,好像不久前,也从她嘴里说出去过。
深夜无人,她并未带那累累遮掩,将真容示于人前。月光落到她身上,蒙上一层薄纱,衬着她清冷的眼眸,愈发显得她不染尘俗。
这是雍城里第二个见到她真容还毫发无伤的人。
她有些动容地蜷了蜷手指,“你叫什么?”
“故……”长剑在此时刺破他的胸膛,无数茧丝从地底钻出,缠满他的躯体,将他往下拽。
林池鱼落在他面颊的掌心陡然一空,下意识捏剑诀,却发现怎么也召不出自己的法剑,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她好不容易满意一点的人眨眼的功夫被拽没于地下。
周围的街道空旷而安静,天边的月亮还是一般的清冷透亮,乌云缓缓淌过,云卷云舒,怡然惬意。
林池鱼看向平整的地面,声音侵染夜的寒凉,“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人?”
与此同时,室内灯亮。
雍青推门而出,林池鱼早已消失于广众月色之间,连残影都望不见。
瓦上露重,月色凉薄。
她垂下眼眸,低语喃喃,“明明我在听从你的命令做事,为什么不等等我就走了。”
仔细听,声音中还带着稍许咬牙切齿的恨意。
广阔的天地之间,随之可闻的是一道盖过一道的高呼,比她的恨意更强烈,比她的期许更偏执。
她说:
【神女会因何跌落红尘。
神女会因谁染上凡俗。
芸芸众生俊秀无数,缘何挑上我。
我要更努力一些。
走到能为她塑金身,为她供香火的位置。
让她的目光真正地停留在我身上。
哪怕只有那短暂几息,足矣。】
林池鱼抹着刚召出的剑的剑锋,转着腕,冷眸对上天边沉沉的月亮,“跟我抢人的,就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