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懿恍然觉得，这才是她的真实气度。高台俯视她的女子神色淡然，缓缓启唇，“还给你，承让。”

“御灵门江非鱼，胜，晋下场！”

沈灵懿心死地闭了目。

这是一场堪比决赛的精彩决斗。

满场哗然，有些没回过神来。

意识到是怎样的结果，他们满眼呆滞：一个洞明境打赢了怀丹境？她那什么法武也太魔鬼了吧！

玄山方向，君芜盯着她那奇妙的法武神色不佳。明明容貌气度与记忆中人截然不同，她立身低头的那一瞬间，君芜竟然联想到青云山总是淡淡望着他们的女子，口中低喃，“怎么这么像。”

“师父。”许不徐迫切地扯了扯她的袖。

她回头，下意识看向林沧泱所在，发觉他人已不见，再抬眼，人已然朝着御灵门的方向而去。

糟糕！

君芜立马跟着赶过去。

在他举剑的瞬间，君芜同步将刚走上道台的女子往后一拽，压上他的剑锋，“林沧泱，你清醒点！”

不知为何，他竟压不过君芜的剑，漠然的视线越过君芜刺向林池鱼，杀意难掩，“你哪里学来林池鱼的剑招。”不是问句。

“是不是从林池鱼的神魂里学来的。”

他们就在道台，声音还不小，大范围的弟子听清，内心万马奔腾，好像发现什么惊天大瓜，原本没来得及移开目光的弟子此时聚精会神更甚。

这可比看弟子会比精彩多了。

擂台上，竟也有人开场不打，和平朝他们望过来。

这里的动静很难不被人注意，道场最中间主裁决的祈观台上，一行人也纷纷皱起眉头，“不是说好了，林沧泱又发什么疯？”

余回京抬眼，速度给恰好不在场的江淮序发通讯。

沈灵懿最先回过神，紧锁着眉护着林池鱼退到安全区，对旁边还在瞎看热闹的同门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祈观台寻门主和余长老。”

林池鱼默声不动，视线对上这一张褪去青稚的脸庞。今日她终于看清，清隽冷冽，如雪落冰寒，檐下雨凉。千年前，他的形容神态，跟君芜身侧那位墨绿少年无差，而现在竟跟江淮序有的一拼。

她从沈灵懿身后冒出头，“弟子不懂这位前辈说的什么。”

“你方才用的是林池鱼的霜花剑法卷烟岫。”林沧泱并不给她回避的机会，发了狠地顶君芜的剑：“为何我同你没有共鸣，你把林池鱼的神魂藏哪了！”

要不怎说，林沧泱曾是她最满意的徒弟，将她一招一式的细节记得明明白白，隔着这么多年复现，依然清晰锁定是哪一招。只不过让林池鱼生气的是，他如今一点也不尊师重道，在外竟敢一直呼她的大名。

她忍了忍手背欲起的青筋，扬起剑，很是从容：“在这呢，前辈想要？”

满场忽而肃静，细针落地可闻。

君芜的神思跟着被吸引一松。

林沧泱眼里汇聚的杀意全部凝滞。

祈观台上，一直紧盯此处的话事人们同时握紧栏杆，灼热的目光锁在她手中那柄，要不是时时有红光流转，便空如无物的琉璃剑。

就连护着她的沈灵懿此时也难以置信地回眸，“你说什么？”

林池鱼的手落在她的肩头，将她拉至与自己并肩的位置，和颜悦色地向她娓娓道来，“灵境里你问我这法武从哪来的，我说从我身体里剖出来的，你根本不信。但我说的的确是真话。”声音如一片叶子落在静水上，足以让近处所有人听清。

沈灵懿表情一顿，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君芜不顾及林沧泱追问道，“你如何断定这是麟光君的神魂？”

“如掌门所见，”林池鱼道，“霜花剑法，还不够吗？”

君芜第一反应是松一口气。

他们背地里给她布下的杀阵，只有在场的几个话事人知道。神魂从她体内拔出来，他们便不用献祭额外的生命，是再皆大欢喜不过的场面。

“这算怎么一回事？”

“将神魂炼作法武，简直闻所未闻。”

祈观台上的人鸦雀无声。

唯有余回京面色如常。

这个消息，在江淮序醒来，已经告诉过他了。他有一定的预料，仍不自觉眯起眼，望向台下那脊背挺直的女子，目光里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纵然得到确切的答案，林沧泱并未收剑，“将它给我。”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再看。

却见漩涡中心的女子纠结地蹙起眉，眸间秋水涟涟，“可是，弟子已经答应门主，会比后将这神魂给他。”

便在此时，江淮序的身影掠至场中，毕月扇脱手，与君芜剑势一同压住林沧泱剑锋，将人死死制住：“欺负我御灵门弟子，先过问我。”

林沧泱抵住扇骨，冷笑，“你真肮脏。”

君芜骑虎难下，只得先顾眼前，“林沧泱，你忘了师父如何训诫？！”

这时搬出她，林池鱼有点难堪。

“门主，”沈灵懿这回反应特别快，及时开口，“金幕已显现江非鱼下一场会比，请门主容许她先行赴战。”

江淮序灼灼盯着她手中法武，却分得清轻重：“准。”

“不准走！”林沧泱拦道。

江淮序比任何一个时候都眼疾，扇风回卷封住他的去路，抽出器中剑意，架上他的剑锋。

便是在这一瞬，林池鱼看到林沧泱腰间闪着微光的锁灵囊。同瀛海前，江淮序身侧，闪烁的微光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