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故渊不以为意地答。

“不让走，便只能见一见这位大人了。”总不能跟灵雾一样不好惹吧。林池鱼果断转回来，走上那条为恭迎她特意而来的道路，任由潮湿的裙摆裹上这雾气。

不消时，眼前逐渐开阔，林池鱼踩在松针铺就的床被上，吱呀呀的声响引得跪伏在地上的人撑着身子转头。

在她看过来前，故渊身影一飘，融化在林间，“安全了，就送你到这，我们马上会再相见的。”

感知到身旁掠过的风，林池鱼微微侧首，与尚在地上的人对视上，了然于胸。

眼前女子着一身与她如出一辙的青白门服，衣襟上沾染点点血污，望过来的目光盛满讶然。相比之下，林池鱼仅仅眉梢微动，很快错开目光，转向她身后巨石垒就的高台上，静静盘卧舔着身上血口的兽。不是灵雾又是谁。没成想她们这样一走，误打误撞，踏足灵雾真正的老巢。也是，方圆数十里，有它这个千年修为的灵兽在，又有谁敢踏足。

灵雾不会是还记得有路铃的事，感知到她的气息，故意放她进来的？

现在可不是叙旧常的时候。

在沈灵懿过分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林池鱼赶在灵雾张开獠牙大口前躬身开口，“后生江非鱼并非有意闯入阁下领域，无意阁下守护法武，还请阁下能行个方便，让后生离去。”

“江、非、鱼。”它吐出殷红的信子，将每一个字念得很重，在嘴里咀嚼一番，似乎在沉思林池鱼此举的意思。前不久还跟她袒露心声，如今仅仅多了个无足轻重的旁人，便开始藏头藏尾。

林池鱼倒是毫无负担答得轻易，“正是后生。”趁这个功夫，走过去将沈灵懿扶起来。

若有长眉，灵雾此时的眉头一定是上挑的。

这么巧，她们是认识的？但即使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闯阵的少女还是一把推开她好意伸出的手，扶着手中的桃木剑勉力站起，冷眼相向，“你怎么在这？门主正满门寻你，你不去见门主跑到这深山野林里做什么。”

她们果真是认识的，只不过关系并没它想象的那般好。听她们谈及这三言两语，灵雾头疼地吞着蛇信。呵，人类的关系，就是这么无聊又难懂。它有些好奇林池鱼的反应。而林池鱼的反应，也让它十分满意。

她如刚得知般惊讶瞪大双眼，“门主找我？何时的事？我一心寻找法武，一直没看阵玉信息，是很急的事情？”

灵雾笑了一声，熟稔地接道，“不知寻到何种上等法武？拿出来让我瞧瞧。”

这话怎么听怎么阴阳。

沈灵懿并未感知到她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流动，只觉是这位修为深厚的兽守大人由于自身的身份是真的对法武很感兴趣，在一旁附和道，“拿出来瞧瞧，让我看看有多厉害。”

“那可是相当厉害，看好了。”林池鱼无奈地笑了笑，在空中比了个很长的一字，恍然间一抹透明琉璃出现在林池鱼手掌，唯有周身若隐若现如血雾般流淌的红色光泽，能让人勉强辨认出这是一把剑。

沈灵懿目光错愕。仅仅从她踏入这片禁区到现在，于她而言这般罕见的情绪反复出现在她脸上。

世间从未见过有人的法武是透明的，宛如无形，却又能被人牢牢握在掌心。

与她相比，灵雾脸上的惊讶稍淡，凝重的神色更多些。作为法武兽守，长久生活于这片孕育法武的灵地，它们对世间所有法武都会有确定的感知，仅需感知便可清晰分辨它们的起源和出处。而林池鱼手中拿到的这把，十分明显，它看到了与她身体相连的线。这把“法武”，追源于她，是她本身。

用自身锻造法武之事，灵境并不是没有出现在这样的例子。兽守的身体强大，某些部分更有特定的功能，便比如它的一双翼，一身坚实的鳞甲。可鲜少有兽守会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锻造为法武守候。只因剥身再锻造之痛，实在难以承受。更遑论，林池鱼手中所拿的，明显自她体内而来。

之前冥冥之中的感知，令它思索不得之事，忽然茅塞顿开。它明白故渊和林池鱼之间那缕它所察觉又找不到来处的连接到底是什么了。原来，便是她此时手中所拿，是她的神魂。那上面若隐若现的赤色光泽，是禁制，也是源于故渊胸腔，靠着心脏最近的地方，维持它跳动的热血。

它不知道他们之前曾经历过什么，但复杂得，就像她手中牢牢握着的，她的神魂和他滚烫流不尽的血，看似破碎如虚无，实则就像并排而立的两人，如坚不可摧的厚厚高墙，就算倒塌，也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灵雾蜷了蜷自己的尾巴，从身后拔出来一样东西，精准丢掷到沈灵懿面前，“忘了告诉你，你赢了，现在它归你了。”

灵雾掷出来的东西原是一件法武，尾端如扇开七尾，身体却是三尺狭长晶莹的剑身。尾扇合上，便是进攻的法剑，扇柄打开，大概可以如灵雾般，顷刻扫清林间雾气。看起来是一柄变化多端，远近皆可攻的高品级法武。原来，在霜花之后，它又养了一柄法武。

林池鱼停顿的眉头上挑，有些意外灵雾的反应。

沈灵懿则愣住，有点不敢相信，竟忘记心中想要问林池鱼的问题，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法武，牢牢抱着问，“真的吗？”

“……”话是这样说，动作可一点也不慢，生怕它反悔，也不知道这招时跟谁学的。灵雾有意识地看了眼林池鱼，“当然，吾言而有信，从不偷奸耍滑，出尔反尔。这七尾翎剑从此以后便是你的了，一生一世，除生离死别，不可与它分别。若被吾发现你三心二意，在外另寻旁的法武而冷落了它，定不会饶过你，天涯海角，也要将你除之后快。”

林池鱼擦了一滴不存在的汗。

沈灵懿将规训听得有滋有味，根本无暇顾及一旁她的反应，一脸殷殷，重重点头，“晚辈定不负大人所托，此生定还好待它，不离不弃。”

“希望你记得你说出去的话。”这一番山盟海誓令灵雾惬意地摇着尾巴，越看越对眼前这个颇具灵气的小女孩满意，再瞥及一旁半句话不敢说的林池鱼，心一动，“你也算赶巧了，我这一生到现在只守护过两件法武，头一个出去便惊绝于世，流芳千古，说出来你肯定认识。想必七尾翎最后也不会太差。”

这话故意留了个钩子，等她去问。而沈灵懿毫不意外地上钩了，年轻的眼睛里堆满期盼，“晚辈斗胆一问，上一件从大人此处出去的法武叫什么，从了谁？”

“法武名霜花。”灵雾缱绻地吐着信子，在她同七尾翎剑结契罢开口，“它的主人，叫林池鱼。肯定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