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门严苛的作息，让林池鱼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洞口时便睁眼。熟悉的感知就在身边，她侧身，一把流光若隐若现的透明法剑就放置在覆着青苔的石头垒就的平台之上。

她并没有去动青苔之上的剑魂，而是将四周仔细环视一番，确定只有她一个人在此，冲着洞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故渊？”

直至回响声止，林池鱼轻叹一口气，握上案台剑魂。

不是实物，却因有同身体的连接，她能感知到它的轮廓。它一直急不可耐地想朝她身体里冲，又被什么限制住，只能在外茫然地乱窜。

洞穴内看不清它的构造，林池鱼特地走出去。阳光完完整整穿透虚无的剑体，与大地亲密接触。剑身时不时浮现一层流动的红光，顺着剑身下淌，像在滴血，却消失在剑端，划过空中看不见任何痕迹。

看着也不像禁制封印，故渊怎么做到的？林池鱼沉思地握着剑柄。

一道散漫的声音适时响起，“吃。”

林池鱼移开视线。

簌簌风声吹过，林间鸟细语低言，故渊跃然于枝干，造出的声响轻松融入其中，与天地乐同奏。他手中拎着一根黢黑的木棍，棍头穿着一条刚烤好的鲜鱼，肥美的肉微微外翻，遥遥递来。

腰间红绸无人控制，随性垂下，微微荡在风中。林池鱼手中的剑似有所感，若隐若现的红光随之流动同样的节奏。

林池鱼食指不自觉地弹了弹剑柄。

那股在方才随时想突破禁锢而出的冲劲，此时荡然无存，安静得如雪山初融的雪水。

故渊落身而来，将树棍剥落外皮的区域递到她手上，“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同类，发什么呆。还是说你忘记了你现在还不是入化境，以为还跟以前一样绝食辟谷修为反而精益。”

还是一贯的嘴损。

林池鱼顺承咬下去，全是肉，发觉边缘的鱼刺尽数被他挑去，“谢谢。”

“对你的恩人这么生疏？”

此时，他才产生额外低沉的情绪，仅仅是因为她一声真心实意的道谢。

“……”还有心情跟她争这个，她的担心大概是多余的。

林池鱼摩挲着棍柄，进食的速度缓慢。

故渊看不惯地抱起双臂，“赶紧吃，吃完熟悉一下手里的剑。”

林池鱼本也有意如此，并未反驳，找到空旷的地方用剑，故渊便斜靠临近的树旁，看她挥剑，一如当初在玄山。

他的禁锢加之其上，又不知怎么做到对神魂本身没有任何限制。神魂虽塑为剑形，但只要她想，它可以在挥出剑意之时变化万千，似风似雾，化烟化雨，辨不出真实的形状。到日头逐渐西移，林池鱼收剑，故渊不知从何处走过来，递上手上频繁闪烁灵光的锦鲤玉块，“好像有人很着急找你，要不看看。”

林池鱼这才发现阵玉不知何时被落下，扫了眼故渊的神态，将阵玉拿过来，通讯消息便接连蹦出来。

她的关系圈小得可怜。故渊的伪装未被卸下之前，她从不与旁人接触。故渊走的时间也不长，她借着养伤的名头一直躲着人，只为了方便加上木茯苓和沈灵懿的通讯。而今，弹出来的便只有茯苓一个人密密麻麻的通讯。她一直在发通讯询问她的位置所在进展如何，期间还夹着帮江淮序带的话，热切关心她的近况。

江淮序这是挟人质以令她。林池鱼手一顿，迅速将阵玉收起，“位置暴露，快走。”

属于道门自家的传讯法器都兼具定位功能，以便遇难之时及时确定弟子所在。如今林池鱼触发传讯灵息，灵息便会带着她的位置回到发通讯人的手上，而这人身边站着谁不言而喻。故渊亦了然，冷呵道：“还是这么鸡贼。”

他们当即翻过密林依靠的这座山往更深处冲去。

灵境虽是一处独立隔绝的世界，大体规则与外界并无不同。孕育出的生灵有自己潜在的一套规则。越强大的妖兽领域意识越强，通常占山为王，不喜打扰，越静密无人的区域越可能出现一只修行高深的大妖。而入灵境的弟子多数年纪尚轻，修为不高，不可能拼着一丝能寻得上好法武的可能性特意去挑衅大妖。且灵境取器只能靠弟子自己，江淮序无法插手帮忙，只能在保证弟子安全前提下，不让他们离开他的视线。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眼前雾气渐浓，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见的雾裹住她的身子，看不清空气中浮荡的尘粒。林池鱼和故渊对视一眼，步子放缓。

她这鬼运气真是想这么来什么，这么快就踏入某只兽的地盘。同样的雾气，灵雾的修为已是碾压级别的存在，这回又会是怎样的大妖。

“空气中有血腥味。”故渊道。

“有人？”林池鱼摩挲着魂剑剑柄，“几个人？”

“一人。”故渊道。

“灵境生灵都有领域意识，一个法武不许多人挑战争夺，我们便不扰他们。”她转身便走。

故渊悠悠驻足，“为时已晚，我们被它发现了。”

眼前可见度急剧降低，来时路已看不清半丈以外的样貌，林池鱼咋舌，“这生灵什么规矩。已然选择好考验的对象还分出心来不让路过的行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