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万知张了下嘴,没有发出声音,两人都迟迟没有动作。
手掌横在二人之间,显得有些多余。陆万知举得手酸,手指无意识蜷了一点,以微不可见的幅度往下要收回。
他重新张嘴,这回正常发出了声音:“好久不见。”
解暨将手心放在了他的手背下,托住了他要往下的手,并用大拇指和无名指圈住了手腕,有点用力。
两颗珠子被解暨手指精准压到,几乎要嵌进陆万知的皮肤里。
陆万知动了下右手,解暨这才放开了他,指尖滑到掌心,勾走了上面的手串。
磁珠分开时产生了轻微的阻力,陆万知眼疾手快,在自己那条手串被扯出来重见天日前上手主动拨开了磁珠。
解暨熟练地将手串戴回左手手腕,和他说:“谢谢。”
做完这一切解暨就应该走了,可是他仍然站着,自顾自说起了话。
“刚刚听到了服务员的谈话,她们提到陆先生,我就猜可能是你。”
陆万知不知道该接什么,解暨自己说了下去:“而且我闻到了你的味道。”
解暨话音刚落,陆万知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想闻闻解暨所说的他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但他被自己的香水包围了一整天,无法分辨。
翕张的鼻翼十分可爱,脑袋小幅度地摇动,解暨觉得陆万知像只小动物,一直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点笑容。
陆万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笑了,但第六感让他觉得如果任由解暨说下去会很危险。
旧情人重逢,不是剑拔弩张的局面,解暨更是主动交谈,明显不打算放过他。
和解暨在这里偶遇是不可抗力,他不想发展出什么不可控的后续。
庆幸的是,上帝听到了他的祷告,有人来拯救了他。
一个男人在宴会厅门口叫解暨的名字,问他是否找到了丢失的东西。
或许是里面的灯光并不明亮,那人没有选择进来,因此也没有看见被解暨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陆万知。
解暨皱了眉,看起来有点不甘和无奈,但他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走出宴会厅和那个人一起离开了。
陆万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退一步,靠在桌子边沿,平复失速的心跳。
解暨和大学时不太一样了,变得更加强势主动,不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呆子。
这让陆万知感到一点不舒服,思索解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找到了新的恋爱对象并且恋情稳定,才让他更通人情了吗。
陆万知毫无依据地揣测前任,回过神才想起,现在的他没有身份,其实没有任何立场去管解暨的事。
哪怕解暨还戴着那串已经掉色的手串,那或许也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恋旧的人。
情侣手串是他们相爱的其中一条证据和产物,并不是很贵重。陆万知甚至觉得可能对解暨来说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依旧擅自揣测。
那是他们第一次出门旅游,在一座离松城路程不超过两个小时的小镇。
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两人到景城特有的集市散步。
大多数摊位都在卖陶瓷手串,陆万知前一天已经买了不少,因此并没有多感兴趣。
集市广场中央的角落里,有人弹着吉他在唱歌,周围围了一圈人,陆万知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传出来的歌声。
他没有听过这首歌,站着听了一小段,便准备沿着人少的道走,身边的解暨却跟着吉他声唱着接下来的词。
“你慢慢地贴近我。”
“靠着我。”
“尝试地吻了我。”
解暨似乎只记得这小段歌词,后面改成哼着旋律,并肩走在陆万知身旁。
就是在这时陆万知看到了一家手工编绳的小摊,心神一动,拉着解暨上前。
他们找了四颗珠子,让摊主分别编成两条手串。
两只戴着廉价手串的手十指相扣牵在一起,那晚他们在一个没有人能看到的角落,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而六年过去,两颗珠子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掉色,手绳更是在几个月前断线,他找了人重新编织。
陆万知翻开衣袖,刚才解暨不知轻重的力度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两个红痕,摸上去却并不痛。
和维希会谈结束后,解暨需要和团队开会定方案,方文洋来宴会厅找他,他只能先去完成工作上的事。
这场雨不知道何时下的,高层玻璃窗户外挂满了水珠,将夜晚的霓虹灯光散射进来。
会议结束的时候刚过十点半,解暨打开手机输入闭着眼都能打出来的一串数字,搜索依然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没有再多犹豫,解暨点开维希一小时前分享过来的陆万知的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
陆万知回到房间洗漱完直接缩进了被窝,他进门时闻到了从窗外吹进来的雨水的味道,感到难过。
他睡得并不安稳,无数回忆变成梦境钻进他的脑子,试图将他带回松城的雨季。
南方的空气湿度经常直逼百分之九十,下雨更是一件常事。
而陆万知和解暨租住的老小区的排水系统往往跟不上积水的速度。
两人便总是在大雨天被楼梯口的水洼拦在家里。
雨水让他身上都是潮的,但陆万知依旧喜欢黏着解暨,触碰间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皮肤间渗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