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眼泪，闻溪显然怔了一下，他伸出手去擦镜尘眼角的眼泪。镜尘只是微微偏头，却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眼泪是温热的，手触到的脸颊也是光滑的，令他不想这么快就把手从镜尘的脸上移开，又眷恋地多停留了一阵。
“摸够了吗？”饶是镜尘现在对这人耐心十足，但被他用如此真挚的眼神盯着，也有些招架不住。
更何况，他还没有彻底适应来自旁人的亲密接触。
闻溪这才放下手，咧嘴尴尬地笑：“抱歉，我又忘了。”
忘了什么？镜尘立刻敏锐地想要问出这个问题，但见他的脸色一阵又一阵发白，焦急的心情盖过好奇。
“这样不行，我们要先从车里。怎么样，你完全动不了吗？”镜尘问。
闻溪艰难地点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那你呢？你可以动吗？我看你……”
但紧接着，镜尘就在他震惊的目光下七扭八扭，将右腿伸直，往已经严重变形的车门上猛踹一脚。车门应声而开，镜尘弓起腰灵活地从狭小的轿厢中滚到外面的雪地上。
他除了手掌被蹭破皮流了一点血以外，浑身上下毫发无伤。
因为夜视能力较弱，镜尘本打算打开手电筒照明，可手电筒却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黑灯瞎火的，他在黑暗中茫然地抓了一会儿瞎才适应黑暗。弯了许久的腿有些发麻，他又一瘸一拐地扶着车身走到车的另一边，抬手敲了敲窗户。
闻溪听见了声音，但不敢乱动，于是提高嗓门道：“没事，我还醒着呢！”
听到这句中气十足的声音，他放下心来，将脸贴在门上向里面说：“你尽量不要将身体离门贴的太近，往里缩一缩，等我把手电筒找来，就给你开车门。”
说玩他又顺着原路返回，爬进车里。
背包滚到了座位下，镜尘半跪在地上，竭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努力伸手去够那个背包。手电筒插在背包侧面，他打开开关，手电筒瞬间亮起。
还好，是好的，他松了一口气，再次爬出翻倒的车，蹑手蹑脚走向闻溪那一侧，敲敲车门，轻声开口：“我来了。”
闻溪听到他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眼前一亮，一道明亮的光束将整个车厢都照亮了。
“还清醒着吗？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镜尘说。
这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令闻溪不由得一怔，他也算是见过镜尘的各种样子了，但这么温柔的形象，尤其还是单独对他展现出来的温柔形象，倒是第一次。
“没事，我挺好的！”感动之余，为了不让镜尘担心自己，他继续提着嗓门喊。
说没事其实是假的，他的腿肚子似乎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割到了，起先还有刺痛感，但现在却没有一点感觉，只有一片涩涩的麻木感。
“真的吗？没事就好！”镜尘如释重负，将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拉住车门把手，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试图将车门拉开。
因为嘴里叼着东西，他没法时时刻刻去问闻溪的状况，只好在心中祈祷着能顺利拉开这该死的被卡住的车门。
与此同时，闻溪却感到脚踝的痛感愈发强烈，他死死咬住下唇，将疼痛的闷哼声咽下去。镜尘已经足够辛苦了，不该再因为这等小事让他费心。
镜尘还在车外用力地拉动车门，腮帮子也因为一直叼着东西开始酸痛。变形的车门卡在门框里，以寻常手段，看来是无法做到的了。如果不是顾及闻溪还在车里，镜尘有至少五个办法将车门卸下来——但这五个办法，无一例外都会伤到车里的闻溪。
看来只能寻个其他办法了。镜尘将手电筒重新拿在手里，揉揉酸痛的脸颊，又敲敲车窗：“闻溪，你还好吗？”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听见闻溪声音微弱的应答：“没事，我还好。”
可这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好，镜尘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再一次吊起来。没办法，只好铤而走险了，只要自己能小心一点，闻溪或许不会受伤。
镜尘微微弯腰，抽出靴子里的短刀。这把刀已经陪伴他多年，从刀柄到刀刃，皆是由特殊材质制成的，锋利且坚韧，除了受到过于强大的外力击打，不然是根本不会碎裂的。用来将车门撬开……应该可以吧？
镜尘将手电筒又叼回嘴里，他深知自己有时下手没轻没重，便只小心地将刀尖探了进去，顺着缝隙的方向小心地滑动。整辆车如同一只被压扁的罐头，而闻溪就是罐头里的沙丁鱼或者午餐肉，他得格外小心地用刀撬开盖子，才能不伤害到里面的闻溪。
终于，变形的车门在刀尖的试探下一点点变得松动，他收了刀，一脚抵在后排车门的位置，终于根据力的相互作用成功将变形的车门拉开了。
刀骨碌碌滚到一边，但镜尘无心去捡，因为闻溪也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闻溪！”镜尘惊呼一声，拿下嘴里的手电筒，一把搂住坠下来的闻溪。
闻溪没有丝毫支撑自己的力量，顺着车门开启的方向，就那么直挺挺地压到了镜尘身上。
镜尘被这股力量压得从站着变为半跪下，最后脱力地坐在地上，但他始终没有松开胳膊，让闻溪安安稳稳地倒在他的臂弯里。
“已经出来了，你还好吗？”镜尘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忍了许久痛的闻溪，终于在这番温柔的攻势勾出心里所有的实话：“唔，左小腿，还有右脚的脚踝……还有腰……我感觉我流了好多的血啊……没有力气，可能也走不了路了。镜尘你会离开我吗？你别走好吗……”
镜尘听着这段模糊的呓语，心情变得逐渐沉重。
在他的印象里，闻溪总是一副笑声朗朗的乐观模样，和这个躺在他怀里疼痛呓语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镜尘回答，顺便收紧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