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峤抬手抚了抚他的背脊,她想不到该如何开口应对,只能以沉默的行为代替。从小到大她很少依赖谁,也很少对谁撒娇,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有手足无措而已。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小心眼”的沈靥星比完美无缺的沈靥星更让她感到轻松。
沈靥星则顺势握住她的手臂,想要换个姿势跟她牵手。可就在这甜蜜的关头,他突然感到熟悉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毫不留情地剥夺他全部的自控力。
他要变成鸟了。
怎么恰好在此时此刻?
沈靥星僵住了,刘大师跟他说过的话像幽灵一样浮现在他心头,「福兮祸之所伏,那些你以为帮助你的事情有可能反过来成为绊脚石啊。」
现在一语成谶,但他绝不能被应峤发现,至少现在不能。如果他在她面前变身,那一切都说不清了。
但猛烈袭来的痛苦叫他忍不住颤抖,整个人伏在应峤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绵长而清晰的疼痛。冷汗涔涔而下,他的手僵在她身侧,慢慢收拢成拳,应峤察觉到不对劲,疑道:“怎么了?”
沈靥星缓缓直起身,想要冲她笑,却很勉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难听得不成样子:“抱歉峤峤,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
他后退两步,身形不禁踉跄,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继而模糊一片。
腕上的机械表发出咔嚓咔嚓微不可察的声响,他还争分夺秒的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
时间延迟了。
“要我陪你吗?”应峤看他这副样子,追问道。她有些糟糕的想法,也许沈靥星立刻后悔了,刚才他只是冲动,现在要找借口逃跑。
但是沈靥星连应峤眼中的难以置信也看不清了。他咬了下舌头,企图换来一丝清醒,继而道:“对不起,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
他几乎是扔下这一句转身就走,他越走越急,两步并作一步迈下台阶,到最后竟跑了起来。
夜风吹过他的耳侧,他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越来越矫健,这一次他变成了一只猫。
路边很热闹,好几桌人聚在一起吃烧烤。其中不乏年轻人,看到他跑过惊喜叫道:“哎,小猫!”
有人试图拿竹签戳他,被他灵巧地躲过。
还有人以为他是店家养的,弯着腰追过来争先恐后地摸他。吓得沈靥星四条腿简直跑出残影,一溜烟从人群桌椅中溜走。
终于跑脱,在一片空地上,沈靥星呲牙咧嘴地提起腿,刚才有砂石嵌在他的脚掌上,很疼。
他是人,不是猫,不习惯不穿鞋在外面走。因此他慢吞吞地、一瘸一拐地向前,朝着记忆中最近的地铁口走去,期冀可以再遇到应峤。
不知走了多久,沈靥星才看到了象征着人类文明和温暖的入口。他的脚垫火辣辣的,已经磨红破皮。
“哎,你是谁家的小猫呀?”
地铁口走出来几个年轻女生,惊喜地将他围住。
“眼睛好大,好萌。”
“黑猫警长。”
“可以摸吗?”
沈靥星呲牙:不可以。
救命,应峤怎么还不来,她会不会已经走了,或者打了车。沈靥星翘首以盼,看着人群来来往往,逐渐心灰意冷。
作为流浪猫,初秋的夜晚总是难熬。
沈靥星作为外来猫,不小心误入狸花老大的地盘,被给了两拳之后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打架。
一回生二回熟,沈靥星打了三回挂了两回彩就暂时获得了认可,成功得到了一块温暖避风的地方休息。
沈靥星辗转半夜,应峤也在家里睡不着觉。刚才与沈靥星接吻的感受犹在唇边,她不由得回忆。
薄荷的气息在他唇齿间弥漫,不由分说地向内侵入,她被迫承受,与他吻得更深。
他是个极有耐心也危险的人,应峤不确定自己是否只是他的消遣。
应峤迷迷糊糊地睡着,果不其然第二天在镜中看到自己憔悴的脸庞和眼下聚拢的青黑。
涂了两层遮瑕,她才罢手,换了身低调朴素的灰色套裙去上班。
谁知刚按开电梯,就撞见沈靥星。
他也有些精神不济,靠在电梯厢壁上微仰着头休息。见到她进来,先是一愣,继而略显倦怠的眉眼瞬间点亮。
他扬起笑容,“峤峤。”
昨天沈靥星突然抛下她离开,应峤认为自己不应该给他好脸色,于是假装没听到,迅速变化神情,故作镇定地去按按钮。
“对不起。”沈靥星从她背后靠过来,声音轻轻。
“我……昨天发生了意外,身体不太舒服。”
电梯很快停在应去的楼层,应峤脑袋里乱糟糟的,她认为沈靥星的借口很拙劣,道歉也没有什么力度。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
她冲出电梯,却发现沈靥星跟着下来。
“你干什么!不怕被别人看到?”应峤惊道,扯着他随便躲进一间房间。
这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空荡无声,唯有阳光薄薄地流下来。
“被别人看到你就会跟我分手吗?”沈靥星问。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应峤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昨晚啊。”沈靥星理直气壮。
他被应峤甩进会议室之后就顺手拉了两张椅子出来,此时正坐在其中一张上小心翼翼地试图去拉应峤的手。
“昨晚是我们都喝醉了。”应峤下意识想要逃避。
“我没喝醉,我一滴酒都没有喝。”沈靥星如愿以偿捉到她的手。
“你是不是不想承认?”过了一会儿,他才试探道。
他看起来步步紧逼,却是在虚张声势,像一个一戳就破的气球。
应峤不承认,他也没有办法,昨天已经是他主动突破两人距离。